“出啥事了?”
李卫东停下手里的斧子,皱着眉朝西边望去。
整个靠山屯,瞬间就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沸腾了起来。
不少人扛着锄头、拿着扁担就朝苞米地冲了过去。
“卫东!卫东!不好了!野猪下山拱咱家地了!”
王大力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野猪?”
李卫东的心猛地一跳。
长白山林子里的野猪,可不是闹著玩的。
皮糙肉厚,性子暴躁,发起疯来,连熊瞎子都敢顶。
尤其是那种几百斤的公野猪,嘴里那两根獠牙,跟刀子似的,一下就能把人的肚子给豁开。
“走!去看看!”
李卫东扔下斧子,拉着王大力就往外跑。
两人一路跑到村西头的地头,眼前的景象让李卫东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只见几十亩快要成熟的苞米地,已经被祸害得不成样子。
东倒西歪的苞米杆子,啃得乱七八糟的苞米棒子,满地狼藉。
而在地中央,一头体型硕大、浑身黑毛跟钢针一样竖着的野猪王,正旁若无人地继续着它的破坏大业。
那体型,少说也得有五百来斤,嘴边两根半尺来长的獠牙,在阳光下泛著森白的冷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村支书苏大海正带着几十个青壮年,在田埂上敲锣打鼓,扯著嗓子大喊,试图把那畜生给吓跑。
可这野猪王显然是饿疯了,又或许是被这阵仗给激怒了,非但没有跑,反而更加狂躁地用它那猪嘴,一拱就是一大片苞米。
“他娘的!这畜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一个民兵气得直跺脚。
“支书,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再让它拱下去,今年大伙儿都得喝西北风!”
苏大海的脸色也难看得很,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头野猪,也是一筹莫展。
民兵连是有枪,可都在李建国那锁着呢,等拿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野猪王似乎是被持续不断的锣鼓声彻底激怒了,它猛地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暴虐的红光,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然后,它调转方向,竟然朝着人群这边冲了过来!
“不好!快跑!”
“这畜生疯了!”
人群瞬间大乱,田埂上的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混乱中,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脚下一滑,竟“噗通”一声摔倒在了田埂下,正好摔在了野猪冲锋的路线上!
“小栓子!”
人群中,一个妇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头五百多斤的野猪王,朝着那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狂奔而去!
完了!
这孩子,没救了!
此时的李卫东正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自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在看民兵没有带枪的时候就知道,坏了。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进院子,冲进屋里,一脚踹开那个木箱,从最底下扯出那杆用油布包裹的猎枪!
他甚至来不及装填火药,因为枪里还有他上次试枪后,特意留下的一发弹!
抱着枪,李卫东再次冲出家门,朝着事发地点狂奔。
他的肺,火辣辣地疼。
但他手里的枪,却抱得极稳。
当他再次冲到田埂上时,那头野猪王距离那个吓傻了的孩子,已经不足二十米!
周围是村民们绝望的尖叫和哭喊。
李卫东的眼中,却只有那个孩子,和那头狂奔的野猪。
没有丝毫犹豫!
李卫东单膝跪地,举枪,开保险,贴腮,瞄准,一气呵成!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缺口和野猪那飞速移动的脖颈!
就是现在!
李卫东的手指,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大轰鸣,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枪口喷出的火光和白烟,在所有人眼里都留下了一道短暂的烙印。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地撞击在李卫东的肩膀上,但他跪在地上的身形,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
就在枪响的瞬间,那头狂奔中的野猪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那粗壮的脖颈处,爆开一团血雾!
紧接着,它巨大的冲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翻滚了好几米,最后“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距离那个吓傻的孩子,仅仅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野猪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枪毙命!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给镇住了。
村民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的目光,呆滞地在倒地的野猪,和那个单膝跪地、手持长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的男人之间,来回移动。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惊呼!
“死了!野猪死了!”
“小栓子得救了!”
“天呐!一枪就打死了?”
孩子的母亲悠悠转醒,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儿子,放声大哭。
而更多的村民,则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李卫东。
王大力更是目瞪口呆,他指著李卫东,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卫卫东你你”
李卫东缓缓站起身,感受着全村人投来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
李卫东顺着感觉望去。
只见人群的最后方,他的父亲李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李建国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李卫东手中的那杆猎枪上。
那张平日里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是平静得可怕。
“李卫东!你给我滚过来!”
震天的欢呼声还没完全落下,李建国那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就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整个地头的气氛,瞬间从狂喜转为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