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看地上五百多斤的野猪，又看看脸黑得像锅底的民兵连长，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谁都看得出来，老李家这回，要“地震”了。
“爹”
李卫东硬著头皮喊了一声。
“别叫我爹！我没你这么胆大包天的儿子！”
李建国指着他，手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拿着你那破玩意儿，滚回家去！”
李卫东看了他爹一眼，默默地扛起猎枪，低着头，朝家里走去。
那背影，哪还有半点刚才一枪毙命的威风，活像个斗败了的公鸡。
王大力想跟上去，被他爹王老蔫一把拽住，冲他直摇头。
这种时候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都看什么看！还愣著干什么！”
苏大海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打圆场。
“找几个利索的，带上家伙，把这头猪抬回村里！今天全村吃肉！”
“好嘞！”
“吃肉咯！”
一听到有肉吃，村民们的热情又被点燃了。
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几个壮劳力兴奋地找来杠子和绳子，七手八脚地去抬那头死猪。
地头的喧闹和李家院子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卫东刚进家门没多久。
他爹李建国，就带着村支书苏大海进来了。
而在苏大海旁边，竟然还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民警！
李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阵仗不小啊！
这哪是家庭审问，这简直就是“三堂会审”！
“把枪，放桌上。”
李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李卫东不敢违逆，老老实实地把猎枪放在了炕桌上。
年轻民警拿起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这枪修得也太好了！工艺精湛，保养得当，比他们派出所那几杆老掉牙的制式枪瞧着都带劲。
但他还是板起脸，公事公办地问道：“李卫东，这杆枪，是你私人的？”
“是。”
李卫东点了点头。
“你知道私人持有枪支，是违法的吗？”
民警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李卫东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建国那边先炸了。
“啪！”
李建国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炕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我问你！这枪，是哪来的？！”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是军人出身，最重规矩。
枪，是国家的，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谁都能碰的！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竟然背着他，偷偷摸摸地搞到了一杆枪！
这要是捅了娄子，出了人命，那可是天大的祸事！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大海端著茶缸子，慢悠悠地吹着热气，眼睛却在李卫东和李建国之间来回打量，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
李卫东迎著父亲那要吃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心里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怕，是没用的。
从他决定修复这杆枪开始，他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
幸运的是，今天这事，是以他救人的方式爆出来的。
这让他，占了“理”，也占了“情”。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父亲身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爹，你先别生气。”
“我问你，如果今天，我没有这杆枪，小栓子会怎么样？”
李建国被问得一愣，脸上的怒气凝固了。
是啊，如果没有这杆枪，那孩子就没了。
他亲眼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这是一码归一码！”
李建国嘴硬道，“你救人是功，但你私藏枪支是过！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好。”李卫东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说过。”
他转头看向那位年轻民警，态度不卑不亢。
“公安同志，我知道私人持枪不对。”
“但是，这杆枪的来历，是清白的。”
然后，他又把头转向了满脸疑惑的苏大海。
“苏叔，这事，说起来话长。”
他沉静的姿态，条理清晰的思路，让屋里三个掌握着他“命运”的男人，都感到了几分意外。
这小子，面对这种阵仗，竟然一点都不慌？
李建国更是心里惊疑不定。
这还是他那个一说就脸红，一打就哭嚎的儿子吗？
这副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倒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范。
李卫东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爹，苏叔，公安同志，这事儿，得从我二姐夫家说起”
“我二姐夫赵建军，他爹是老猎户，这事儿村里老人都知道。”
李卫东一开口，就先抛出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作为引子，增加了可信度。
苏大海点了点头，这事他确实知道，赵建军他爹当年在山里是把好手。
“他爹走得早，家里留下一堆破烂，其中就有这杆枪的底子。”
李卫东指了指桌上的猎枪。
“那会儿就是一根烧火棍，枪管里塞满了泥，枪托都烂了，扔在老屋墙角十几年，耗子在上面拉屎都没人管。”
他这话说得糙，但很形象，连那位严肃的民警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前段时间，我不是打了头鹿吗？卖了点钱。”
李卫东开始切入正题，将自己之前的行为和现在的动机联系起来。
“我寻思著，家里穷，二姐刚生完孩子身子弱，我娘身体也不好，总不能坐吃山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就想学门打猎的手艺，以后能给家里添补点家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孝心和对家庭的责任感。
听到这里李建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板著，但眼神里的怒火消退了不少。
“我就去问我二姐夫，他家有没有留下啥老物件。”
“他就想起了这根烧火棍，给了我。”
李卫东看向门口，喊了一声：“二姐夫，你进来一下！”
一直等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赵建军，听到召唤，赶紧小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