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卫东!好好了!那玩意儿,好了!”
“什么好了?”李卫东一时没反应过来。
“枪!枪啊!”赵建军一拍大腿。
“钱老怪不,钱师傅让我来告诉你,让你赶紧过去一趟,说说你的宝贝疙瘩,出炉了!”
李卫东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枪!
他的枪,终于修好了!
他连跟家里打声招呼都顾不上,拉着赵建军,一路狂奔到了县城机械厂的家属院。
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桐油味。
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李卫东整个人都惊呆了。
院子中央,钱老怪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棉布,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著一杆长枪。
那杆枪,静静地架在一个木制的枪架上,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幽幽的金属光泽。
这这是他那杆“烧火棍”?
李卫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这杆枪,哪里还有半点“烧火棍”的影子?
原本锈迹斑斑的枪管,此刻被处理得乌黑锃亮,散发著一股冷冽的金属质感,上面甚至还多了一个简易但极其精准的标尺。
最关键的击发装置,那个原本锈成一坨的“龙头”,已经被一个结构更为精巧的击锤所取代。
击锤下面,是一个锃亮的黄铜火帽底座,做工精细,严丝合缝。
而那截原本开裂发霉的木质枪托,更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裂缝全都被填补得天衣无缝,表面被一层又一层的桐油反复擦拭、打磨,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深棕色光泽,握在手里,手感极佳,沉稳而不失细腻。
整杆枪,就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充满了力量感和机械美。
李卫东一步步走过去,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钱钱师傅”
他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
钱老怪抬起头,看到李卫东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
“怎么?不认识了?”
他把手里的棉布往旁边一扔,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枪身。
“你小子拿来的那堆破烂,底子还算不错,是块好钢。”
“就是原来的工艺太糙了。”
他指著那个全新的击锤和底座,口气里充满了自豪。
“我把你那个老掉牙的龙头击发,改成了现在这种更稳定的燧发枪撞击式结构,还给你加了保险。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
“枪管里的泥和锈,我都给你清干净了,还重新做了膛线,精度比以前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枪托,我用的是厂里最好的核桃木,给你重新拼接加固,又上了十八遍桐油。”
钱老怪抚摸著枪身,像一个炫耀自己最得意作品的艺术家,眼中闪烁著光芒。
“小子,我跟你说,这杆枪,现在比刚出厂的时候还好!”
“你省著点用,保养得当,传给你孙子那辈,都还能打响!”
李卫东听着钱老怪的介绍,心中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这哪里是修枪?
这简直就是重新打造了一把!
而且是一个顶级工匠用心,打造的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他走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温润的枪托。
入手的感觉,沉稳,厚重,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举起枪,做出一个瞄准的姿势。
枪身的配重,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贴腮、瞄准,一气呵成。
他能感觉到,这杆枪,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一刻,什么倒卖,什么挣钱,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放下枪,转过身,对着钱老怪,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真挚,发自肺腑地喊了一声。
“师傅!”
钱老怪愣住了。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的奉承和马屁,也被人喊过无数次“钱师傅”、“钱工”。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心里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难得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又畅快。
“好!好小子!”
他重重地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
“这声‘师傅’,我应了!”
“走!进屋!今天说啥也得陪我喝两杯!”
他拉着李卫东不由分说地就往屋里走。
“我这可是有不少好酒,来来来,陪我喝个痛快!”
“师傅,这酒您留着自己喝,我哪能喝您的酒。”
李卫东嘴上客气著,脚下却被钱老怪拉得一个趔趄。
“废什么话!让你喝你就喝!”钱老怪眼睛一瞪。
“今天我高兴!我这辈子,修过的机器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可没一件,比得上这杆枪让我有成就感!”
“这杆枪,是我的作品!你,是我半个徒弟!”
“师傅的作品出炉,徒弟陪着喝杯庆功酒,天经地义!”
钱老怪这番话,说得李卫东心里热乎乎的。
得到了一位老师傅的认可,这收获,可比一把枪要珍贵得多。
酒桌上,钱老怪彻底放下了架子,跟李卫东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从机械原理,到材料力学,再到国内外各种枪械的发展史,钱老怪懂得东西,远超李卫东的想象。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李卫东只要稍微打开一道缝,就能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珍宝。
李卫东也把自己从后世看来的一些,关于枪械改造的“奇思妙想”,比如如何提高射速、如何制作简易瞄准镜等等,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这些理论,听得钱老怪时而皱眉,时而拍案叫绝,直呼李卫东是“奇才”,两人越聊越投机,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一顿酒,喝到了下午。
李卫东谢绝了钱老怪留他吃晚饭的好意,用一块大油布,将那杆崭新的猎枪仔仔细细地包裹了七八层,这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钱老怪还塞给了他一小包东西。
“这是我按比例给你配好的黑火药,还有一些铅弹和火帽,你先拿去用。”
“记住,这玩意儿是认人的,别让它见了外人的血。”
钱老怪的嘱咐,带着一股老江湖的味道。
李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包沉甸甸的东西揣进怀里。
“师傅,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