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却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他站在离钱老怪三步远的地方。
在钱老怪发作之前,缓缓地从内兜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著的小包。
他当着钱老怪的面,将手帕一层层打开。
那枚从日本录音机里拆下来的松下t-7b真空电子管,和几颗色彩鲜艳的“红宝石”电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钱老怪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地盯着李卫东手里的那几个小零件。
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鲜美的肥肉。
李卫东也不说话,就这么举着手,脸上挂著淡淡的笑意,像一个诱惑魔鬼的圣徒。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钱老怪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
钱老怪终于动了。
他扔掉手里的烙铁,也顾不上擦手,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几步冲到李卫东面前。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的艺术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电子管。
他把电子管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幻想姬 埂欣醉快
“松下是松下t-7b!没错!就是这个!”
他又拿起那几颗电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上面的标志。
“rubyn红宝石!军工级的!我的天!”
钱老怪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李卫东。
“小子你你从哪弄到这些东西的?”
李卫东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鱼,上钩了!
而且是一条饿了很久很久的大鱼!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剩下的零件重新包好,揣回兜里,淡淡地开口。
“运气好,在废品站一堆破烂里翻出来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几颗不值钱的玻璃珠。
“我看着挺漂亮的,就捡回来了。”
“寻思著,这玩意儿我也用不上,没准哪个老师傅能看上眼呢?”
钱老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李卫东,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急切。
“小小兄弟,这这东西,你能不能”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眼前这几个小零件,对他这个无线电爱好者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那台宝贝收音机,就因为烧了这两个关键的进口零件,已经当了快一个月的“哑巴”,他用遍了所有国产替代品,都不行。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
“哦?钱师傅您想要?”李卫东故作惊讶。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呢。”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唉,可惜啊,我也不懂这个。”
“刚才在路上,还寻思著,这玩意儿没啥用,不如找个地方给扔了算了,省得占地方。”
“扔了?!”
钱老怪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他一把抓住李卫东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敢!”
他吼道,眼睛都红了。
“这这是宝贝!你知道吗?这是宝贝!”
李卫东看着他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心里暗笑,火候,差不多了。
他装作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状。
“原来是宝贝啊,那可不能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钱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几个零件呢,我就送给您了,就当是孝敬您老的。”
钱老怪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但是呢”李卫东拉长了语调。
“我也有个小忙,想请您帮一下。”
“我那儿也有一堆‘破铜烂铁’,也是从老房子里翻出来的,我自己弄不明白。”
“您是大师傅,手艺通天,能不能抽空,帮我‘掌掌眼’?”
他把“掌掌眼”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钱老怪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了。
这小子,是在跟他做交易呢!
他看着李卫东那张年轻却又写满了“算计”的脸,心里是又气又无奈。
气的是,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拿捏住了。
无奈的是,对方手里的“筹码”,他实在是无法拒绝。
钱老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莫测。
他松开抓住李卫东的手,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最后,他停下脚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东西,留下。”
他顿了顿,又极其不情愿地补充了一句。
“你那堆破烂,也拿过来我看看吧。”
“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只负责看,修不修得好,看我心情!”
“行了,滚吧!”
钱老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转身就一头扎进了他的工具间,连院门都懒得关。
显然,那几个从日本录音机里拆下来的“玻璃疙瘩”,已经彻底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李卫东脸上挂著笑意,转身走出院子。
“咋样?咋样?”
墙根底下,赵建军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看见李卫东出来,赶紧凑了上来。
“成了。”
李卫东言简意赅。
“成了?就就这么成了?”
赵建军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老头没骂你?没拿齿轮砸你?”
“他倒是想,可惜我手里的‘尚方宝剑’比他的齿轮硬。”
李卫东拍了拍空荡荡的内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搞定了钱老怪,修枪的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杆崭新的猎枪正在向他招手。
有了枪,这片广袤的林海雪原,才真正向他敞开了宝库的大门。
两人搭著牛车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李卫东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连带着看什么都顺眼。
他婉拒了赵建军一起吃晚饭的邀请,提着剩下的烟酒和那块鹿里脊,哼著小曲往家走。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村子另一头的黑暗角落里,几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