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拿走,人也滚蛋。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
“厂里的活儿我都干不完,没工夫陪你们小孩子过家家,弄这些破铜烂铁。”
他的语气生硬,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哎,钱师傅,您别”赵建军急了,还想说点什么。
“滚!”
钱老怪一声暴喝,抓起旁边一个生锈的齿轮,作势就要扔过来。
赵建军吓得一缩脖子,拉着李卫东就往外跑。
“走走走!快走!这老头真敢砸人!”
李卫东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退出了院子。
“砰!”
院门被钱老怪从里面重重地关上了。
赵建军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心有余悸。
“我的天爷啊,吓死我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埋怨地看着李卫东。
“卫东,我早就跟你说了,这老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看看,咱这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烟酒肉,人家看都没看一眼!”
“这下好了,人得罪了,东西也没送出去,白跑一趟!”
赵建军一脸的沮丧和尴尬。
李卫东却一点也不生气,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姐夫,谁说白跑一趟了?”
“啊?”赵建军不解地看着他。
“姐夫,你刚才看见钱师傅在捣鼓什么了吗?”李卫东问。
“看见了啊,一个破收音机呗,都拆得七零八落了。”
“那你听到他叹气了吗?”
“听到了,叹了好几声呢,估计是修不好,急的。”赵建军下意识地回答。
李卫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就对了。”
他拍了拍麻袋,把地上的烟酒鹿肉重新装好。
“鱼,已经闻到味儿了。”
“只是这鱼饵,还不够香。”
他拉着一脸懵圈的赵建军,转身就走。
“走,姐夫,我带你淘金去!”
“淘金?上哪淘金?”赵建军的脑子彻底跟不上了。
李卫东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指了指县城西边的方向。
“废品收购站。”
赵建军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看着李卫东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小舅子是真的疯了。
被钱老怪刺激得不轻。
刚从一个废品站似的院子里出来,又要去一个更大的废品站。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可他不知道,在李卫东眼里,那个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废品站。
那是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宝库。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手握藏宝图的人。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钱老怪摆弄的那台收音机,是“红灯牌”的,但里面的一个关键部件,似乎被人换过,带着一个不属于国产的标志。
这说明,钱老怪是个真正的玩家,他懂行,而且追求极致。
普通的零件,他看不上。
要想打动他,就必须拿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硬货”。
而这个年代,最好的“硬货”在哪?
不在供销社,不在百货大楼,就在那个人们避之不及的废品收购站里!
“去废品站?卫东,你是不是真让钱老怪给气糊涂了?”
走在去往县城西边的大路上,赵建军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著。
“那地方除了破铜烂铁、烂玻璃、臭气熏天的,还能有啥?”
“咱还是赶紧回家吧,这趟县城来得,真是晦气!”
李卫东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姐夫,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垃圾’,但也有一种东西,叫‘放错了地方的宝贝’。”
“咱们今天,就是去找那个‘放错了地方的宝贝’。”
李卫东的话,说得赵建军云里雾里。
他看着小舅子那信心满满的侧脸,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自从上次从山里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的话,做的事,都透著一股邪乎劲儿。
安图县废品收购站,在县城最西边的角落,紧挨着铁道。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着铁锈、酸腐和各种不明物质的古怪气味就扑面而来。
巨大的院子里,堆著几座像小山一样的“垃圾山”。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废铁,锈迹斑斑,形态各异。
右边是五颜六色的废旧塑料和碎玻璃,在阳光下闪著诡异的光。
最中间,则是一片更为混乱的区域,破桌子烂椅子、旧棉被、报废的自行车、还有各种看不出原貌的家用电器,胡乱地堆在一起。
几个穿着破烂的工人,正拿着大铁耙子,有气无力地翻捡著,将垃圾进行简单的分类。
“我的天”
赵建军捂住了鼻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个巨大的垃圾场。
李卫东却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里闪著光。
他把手里的麻袋往门口值班室一放,跟看门的大爷打了声招呼,就拉着赵建军一头扎进了那座最混乱的“杂物山”里。
“卫东,你到底要找啥啊?”
赵建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生怕一脚踩到碎玻璃上。
“找好东西。”
李卫东头也不回,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飞快地在垃圾堆里扫描著。
他记得,上辈子听厂里的老师傅们闲聊时说过,八十年代初期,国家处理过一大批特殊时期遗留下来的“洋设备”。
这些设备,很多都是当年从国外进口的,或者是一些特殊单位留下来的,因为各种原因报废,最后都流落到了各地的废品站。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垃圾,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可能是无价之宝。
尤其是那些产自日本、德国的电子元器件,质量过硬,性能稳定,是这个年代的国产货完全无法比拟的。
钱老怪的收音机修不好,缺的,肯定就是这种顶级的替代零件!
李卫东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找的,就是那些被遗弃的“洋垃圾”。
他翻开一个破了一半的木箱子,里面是一些发霉的书本。
他又踢开一个烂了底的铁皮柜,里面掉出来几件破衣服。
“卫东,别找了,这能有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