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你可算来了！”
“姐夫，咋了？出啥事了？”
李卫东心里一紧。
“不是不是！”
赵建军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你走之后，我就去了趟西头的老屋，还真让我找到了！”
他把李卫东拉进了院子角落的柴火棚里。
柴火棚里黑漆漆的，赵建军从一堆烂木头底下，拖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长条形东西。
李卫东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赵建军小心翼翼地揭开破布，一杆黑乎乎、锈迹斑斑的“烧火棍”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杆老式的单管猎枪，也就是俗称的“老土枪”，前膛装药的那种。
枪的品相，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枪管上布满了红褐色的铁锈，像是刚从烂泥地里刨出来的一样。
木质的枪托已经开裂，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霉斑，还缺了一大块。
最关键的击发部分，那个用来夹火石或者火帽的“龙头”，已经和下面的底座锈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铁坨。
“唉”
赵建军看着这堆废铁，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爹当年就是用这玩意儿，放倒过熊瞎子。”
“可惜啊，十几年没动过了，彻底废了。
他用手试着拉了一下枪栓，结果那玩意儿纹丝不动。
他又指著那个锈死的龙头说：“你看这‘火门子’，彻底锈死了，别说点火，拿锤子都砸不开。”
“枪管里也塞满了泥，估计老鼠都在里面安家了。”
“卫东，这这怕是真没用了，就是一堆废铁。”
赵建军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仿佛是自己没能帮上忙，觉得很对不起这个能干的小舅子。
李卫东却没说话。
他像是没听见赵建军的话，眼神放光的看着那杆“烧火棍”。
他从赵建军手里接过枪，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里一阵踏实。
他把枪举起来，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著。
枪管：外壁锈蚀严重，但厚度还在，只要内部没有严重的炸膛伤，就有修复的可能。
枪托：虽然开裂，但主体结构完整，用现代的木工胶和卯榫技术，完全可以修复加固。
击发装置：这是最麻烦的地方，龙头和底座锈死，但只要想办法把它们分离开，里面的弹簧、扳机连杆等核心零件，说不定还能用。
至于枪栓拉不动，枪管里有泥，这些在李卫东看来，都只是小问题。
他前世虽然是坐办公室的，但也是个半吊子的军迷和手工爱好者，没少在网上看那些国外大神修复古董枪械的视频。
除锈用什么化学试剂，疏通枪管用什么土办法，修复木托用什么工艺，他脑子里存著一整套的理论知识。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实践的机会！
“姐夫，这枪你能不能送给我？”
李卫东抬起头，看着赵建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啊？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赵建军愣住了。
“这这就是个烧火棍啊，你拿回去，被你爹看见了，不得揍你？”
“姐夫，你就说给不给吧。”
李卫东的语气不容置疑。
“给，给！一堆废铁，你要就拿去！”
赵建军被他这股劲头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就答应了。
“好！”
李卫东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杆“烧火棍”重新用破布包好，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模样，比抱着个大元宝还亲。
“姐夫，谢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这红糖小米你拿去给姐，我先回了！”
说完，他抱着那杆“烧火棍”，转身就跑，仿佛生怕赵建军反悔一样。
赵建军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满脸的困惑。
这小舅子，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抱着一堆废铁，乐得跟捡了金子似的，不是疯了，就是有大本事。
他看着手里的红糖小米，又想起前几天那顿香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的鹿肉，最后咧嘴一笑。
管他呢，反正，自家是占了大便宜了。
李卫东一路上心潮澎湃，脑子里全是各种修复方案。
风雪已经停了，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金黄。
他抱着这根“宝贝疙瘩”，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路过村子西头的知青点时，他放慢了脚步。
知青点是几排砖瓦房，当年为了安置下乡的知识青年盖的，如今大部分知青都回了城，只剩下几户人家，还有就是村里的小学也设在这里。
一道倩影正在院子里晾晒著刚洗完的衣物。
那是个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浅蓝色的确良外套，在满是灰扑扑蓝黑色的村子里，显得格外亮眼。
她扎着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一晃一晃。
许是天气冷，她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嘴里哈出的白气，在阳光下形成一团小小的雾。
李卫东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晴。
村支书苏长河的女儿，高中毕业，因为没考上大学，就留在村里当了代课老师。
上辈子，她是村里所有小年轻的梦中情人，也是李卫东曾经连正眼都不敢看上一眼的“白天鹅”。
后来听说嫁到了县里，嫁给了一个干部子弟，再后来，就没了音讯。
李卫东正出神，苏晴也晾完了最后一件衣服，一转身，正好看见抱着个黑乎乎长条玩意儿站在不远处发呆的李卫东。
她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看清是李卫东后，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个李卫东，她有印象。
以前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蔫吧，胆小，见人就脸红。
可最近，关于他的传闻却不少。
一会儿说他跟王大力进山打了头大马鹿，一会儿又说他一个人把赵老四那样的混子给吓跑了。
村里人说法不一，有羡慕的，也有说他吹牛的。
此刻，苏晴看着他怀里那个脏兮兮用破布包著的东西，心里充满了好奇。
那是什么？
一根烧火棍？
还是打猎的工具？
她的目光在那个长条物上来回打量，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李卫东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抬头，正对上苏晴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