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听得一愣一愣的。6邀墈书枉 首发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农村小子,而是一个比他还精明的老倒爷。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两人以一块一斤的价格成交。
刘海从他那个皮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著的小包,一层层打开,从里面数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总共六十三斤肉,一共卖了六十九块三毛钱!
当那厚厚的一沓钱递到李卫东手里时,旁边的王大力已经彻底傻了。
他的呼吸都停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沓钱,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什么神仙宝贝。
六十九块三!
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敢梦到过这么多钱!
“走,分钱。”
李卫东拉着已经呆若木鸡的王大力,快步离开了黑市。
他找了个无人的茅厕,把门一插,才把那沓钱掏了出来。
“拿着,这是你的。”
李卫东点了三十四块六毛五分钱,塞到了王大力手里。
他俩说好了一人一半,李卫东一分钱都没多拿。
王大力的手都在抖,他捧著那沓钱,感觉比扛一百斤的麻袋还沉。
“卫卫东这这么多?”
他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囫囵了。
“咱俩拿命换的,应得的。
李卫东把自己的那份揣进内兜,拍了拍胸口,只觉得心里踏实无比。
这就是钱的力量。
它能让姐姐吃上肉,能让爹娘穿上新衣,也能让他有底气去实现更大的计划。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从王大力的肚子里传来。
他一紧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李卫东哈哈大笑起来:“走,哥们儿今天请你吃顿好的!”
“咱去吃那国营饭店!”
李卫东拉着王大力,大步流星地走向县城最中心的那条大街。
国营饭店的门脸不大,但门口挂著个木头招牌,上面“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格外醒目。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服务员大姐,正靠在柜台上,拿着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著灰,脸上写满了“别惹我”的表情。
饭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正在吃饭,看到李卫东和王大力这两个一身土气的农村娃进来,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墙上挂著个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天的菜单:白菜粉条、肉末茄子、红烧肉
大部分菜后面都标注著需要多少粮票。
“吃啥?先买票!”
服务员大姐头也没抬,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李卫东也不恼,他早就料到了。
他冲王大力使了个眼色,两人退了出来。
饭店门口,果然有个贼眉鼠眼的瘦小伙在徘徊。
李卫东走上前,低声问:“兄弟,换粮票不?”
那小伙眼睛一亮,把他们拉到墙角:“要多少?全国粮票,一块钱一斤,省内的,八毛。”
“来两斤省内的。”
李卫东掏出钱,很快就换到了两张皱巴巴的粮票。
重新回到饭店,李卫东把钱和粮票往柜台上一拍,底气十足地喊道:“同志,两个驴肉火烧,两碗羊杂汤!”
驴肉火烧和羊杂汤是这家店的招牌,不但要粮票,还贵,一个火烧就要五毛钱,一碗汤要三毛。
搁平时,够一个农村壮劳力在生产队干好几天的。
服务员大姐接过钱,这才正眼看了他们一下,撕了两张票根,扔进一个铁盒子里,冲著后厨喊了一声:“俩火烧,俩羊汤!”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撒著翠绿香菜的羊杂汤,和两个烤得金黄酥脆,里面夹满了驴肉的火烧,就被端了上来。
那股混合著肉香、面香和香料的气味,瞬间钻进了两人的鼻子里。
王大力使劲吸了吸鼻子,口水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吃吧,慢点,别烫著。”
李卫东把一个火烧推到他面前。
王大力也顾不上客气了,抓起火烧就往嘴里塞。
“咔嚓”一声,外皮酥脆掉渣,紧接着,是咸香软烂的驴肉,混合著焖子里的汤汁,在嘴里瞬间爆开。
王大力感觉自己的味蕾像是被炸开了一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从舌尖直冲天灵盖。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眼睛都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灯泡。
他又赶紧喝了一口羊杂汤。
汤头浓郁,带着微微的胡椒辣味,羊肝、羊肺、羊肠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腥膻,只有入口即化的鲜美。
一口火烧,一口热汤。
王大力吃著吃著,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是伤心,是太幸福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以前总听人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他一直以为是吹牛。
今天他才知道,那帮文人墨客,是一点都没骗人!
李卫东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也感慨万千。
前世,他吃遍了山珍海味,什么米其林,什么私房菜,却没有一顿饭,能比得上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驴肉火烧。
因为这里面,有奋斗的味道,有重生的味道,有希望的味道。
两人风卷残云,把桌上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王大力摸著滚圆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感觉整个人都飘在云端。
“卫东,咱现在回家不?回去让我爹娘也看看,我出息了,挣大钱了!”
王大力一脸的兴奋,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靠山屯。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擦了擦嘴。
“不急。”
他站起身,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钱是挣到了,但咱的事,才刚刚开始。”
李卫东拉着一脸懵圈的王大力,转身走向了街对面的供销社。
“走,买点家伙事儿。”
“咱的生意,才开张呢。”
王大力不明白,他们不是卖完肉了吗?怎么还有生意?
他晕晕乎乎地被李卫东拖着,进了那个全县城最大的供销社大楼。
安图县供销社,是这个年代县城里当之无愧的商业中心。
一楼是卖日用百货和烟酒糖茶的,二楼卖布料和服装,三楼则是五金交电。
李卫东一进来,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拉着王大力上了三楼。
三楼的人最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