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直起腰,甩了甩刀上的血,转过身看着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好兄弟。
此时的李卫东,满脸是血,破棉袄里露出的棉花也被血染红了,手里提着带血的刀,身边蹲著满嘴是血的黑虎。
那模样,比山里的土匪还像土匪。
“死了。”李卫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晚上有肉吃了。”
王大力走到跟前,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马鹿,又看了看李卫东。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李卫东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行啊你小子!刚才那股狠劲儿,我都看傻了!我还以为你被黄大仙附体了呢!”
李卫东只觉得肩膀一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轻点!我这骨头架子可没你结实。”
“你没事吧?”王大力上下打量着他。
“我看那鹿角刚才差点给你开膛了。”
“没事,就是袄子划破了,皮肉伤。”李卫东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指着地上的鹿。
“大力,你这腿怎么样?能不能走?”
“没断,估计是骨裂了,或者伤了筋,养几天就好。”王大力是个硬汉,刚才那么重的撞击,愣是一声没吭。
“不过这鹿咱们咋弄回去?这少说也有三百多斤。
三百多斤。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把这么个庞然大物弄回屯子,绝对是个力气活。
要是以前的李卫东,肯定两手一摊:扔这就行了,咱俩回去叫人。
但现在的李卫东知道,不行。
这山里不光有人,还有狼,有黑瞎子。
更有那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要是让他们闻著味儿过来,这鹿最后姓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亲兄弟都能反目,更别说这好几百斤肉了。
“不能留这儿。”李卫东斩钉截铁地说。
“夜长梦多。”
“大力,咱俩先把鹿血放了,内脏除了心肝都不要了,减轻点分量。”
“一会儿咱俩先生个火,吃点。”
“吃饱了咱们做个爬犁,拖也要把它拖回去!”
王大力一愣:“内脏都不要了?那肠子洗洗也是油水啊!”
“不要了,太沉,而且血腥味招狼。”李卫东蹲下身子,开始熟练地给鹿放血。
“再说了,咱要的是大肉,给二姐补身子的。”
“那些下水,以后有的是机会吃。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提到二姐,王大力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他知道李家的情况。
现在李家二姐刚生完孩子,正是难的时候。
“成!听你的!”王大力也不含糊,忍着腿疼,开始在旁边帮忙收拾。
李卫东手里的刀上下翻飞,剥皮、开膛、去内脏,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在后世虽然是个坐办公室的,但为了讨好客户,专门学过一段时间的野外生存和屠宰,没想到这门手艺在这儿用上了。
风雪中,两个男人,一条狗,围着一堆冒着热气的战利品,忙得热火朝天。
李卫东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头鹿,不但能解决二姐的营养问题,剩下的肉拿到黑市上去换点钱和粮票,也能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处理完这头鹿,天色已经擦黑了。
风雪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愈下愈大。
雪粒子夹着风,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生疼。
李卫东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地上的马鹿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大块的鹿肉用雪擦洗干净,整齐地码放在一张剥下来的鹿皮上,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那颗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鹿心和两叶完整的鹿肝,被他小心地放在一边,这是好东西,大补。
“大力,去那边折点干松枝,越多越好,再生一堆火,得亮堂点,不然招家伙。”李卫东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被积雪覆盖了的松树林。
他自己则从鹿身上最精华的部分,里脊和后腿上,割下了足有七八斤的好肉。
肉质细腻,肥瘦相间,是做烤肉的上上之选。
黑虎安静地蹲在一旁,舌头时不时舔一下嘴边的血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雪地。
它今天出了大力,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卫东手里的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充满了渴望。
“馋了是吧?功臣就得有功臣的待遇。”李卫东嘿嘿一笑,将割下来的一大块带着筋膜的鹿肉直接扔给了黑虎。
这要是换在以前,别说给狗吃肉,人一年到头都见不著几回荤腥。
但李卫东知道,要想让狗忠心卖命,就不能把它当畜生看。
尤其是黑虎这样的猛犬,你对它一分好,它能还你十分的命。
黑虎一口叼住鹿肉,跑到一边,两只前爪按住,大口撕咬起来,吃得满嘴流油,那满足的模样,看得人眼馋。
王大力抱了一大捆干松枝回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卫东,你疯了?给狗吃这么大块肉? ”
“这可是鹿肉!拿回去给婶子炖汤多好!”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大力,账不是这么算的。”李卫东头也不抬,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开始将手里的鹿肉切成拳头大小的块状。
“今天要是没有黑虎,咱俩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躺着呢。”
“它是救了咱俩的命。”
“这顿肉,它该吃。”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王大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再说了,以后咱俩还得指望它进山呢。”
“把它喂好了,它就是咱俩的另一条命,懂吗?”
王大力皱着眉看着埋头大吃的黑虎,又看看一脸严肃的李卫东,心里有点嘀咕。
他觉得今天的卫东,说出来的每句话都透著一股他听不太懂,但又觉得特别有道理的劲儿。
他挠了挠头,闷声说:“你说的对,是我小气了。”
李卫东笑了笑,不再多言。
有些观念得慢慢扭转。
他将切好的肉块用削尖的木签子一一穿好,每一串都分量十足。
松木的清香混合著肉的腥气,在这寒冷的空气中,反而成了一种原始而诱人的味道。
很快,篝火生了起来,火苗“噼里啪啦”燃烧着潮湿的木材,驱散了周围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