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摇摇头叹口气。
能提示胡言小心的也就这些了。那梦中的什么天庭、诡异生灵、司生斗姆元君……全是当世不存在的事。
朝廷中人、酆都严五、以及截月山……只怕都是为这些事来寻他。
陈岁在地上盘膝而坐。
妖族并无凳椅习俗,至多只有一张木榻,最多不过是褥子铺在榻上。
陈岁闭目凝神,此刻才终于开始关注自身变化。
赤水并非没有对他身躯产生影响。
内观自照。
陈岁眉头皱的如同麻花一般。
胡言从兜里掏出些丹药杂物,只觉陈岁神情奇怪,仔细看陈岁似乎有什么异样,然而却又说不出来。
陈岁目光看向胡言,胡言陡然意识到陈岁究竟有什么异样!
陈岁依旧没有呼吸!
无论如何感应,陈岁脉搏、呼吸、甚至是心跳……都已全无。
胡言连滚带爬,窜到门边,凄厉叫道:“鬼啊!”
“有鬼!”
陈岁黑着脸,拎起胡言摔下。
胡言终于安静。
胡言缩到榻边,抄起定空钎,瑟瑟发抖疑惑问道:“你是人是鬼,是死是活?”
陈岁坐下,沉默良久道:“好问题。”
“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足下,请问我到底是人是鬼,是死是活?”
胡言:……
这肯定是活人,死陈岁说不出这么气人的话来。
……
陈岁叹一口气,从胡言手上拿起定空钎,向自己咽喉戳下。
胡言慌忙阻拦却来不及。
“陈祖宗,不至于……如何就到了自刎归天的地步?”
陈岁推开胡言,叹一口气。
胡言咽喉一阵幻痛,看着陈岁忽然怔住,疑惑道:“这……这……”
陈岁颔首肯定了胡言的猜想,沉默许久,忧郁道:“全没了。”
陈岁捉起一把胡言带来的丹药,不拘生熟用途,悉数服下。
咽喉处却不曾有丹药经过落下的迹象,甚至若是仔细看去,气管食道,颈骨动脉……悉数全无!
唯有某种生机盎然的血肉,生出肉芽将陈岁用定空钎戳出的洞合拢。
不仅仅是咽喉……陈岁方才内观自照,整个身躯却都已全是这般血肉。
肺腑皆空,脉络全无!
除却皮囊毛发五官之外,俨然便是一个肉团。
胡言沉默良久,试探看向陈岁道:“陈祖宗,其实你已经死了是不是?”
“嗐,有什么遗愿直说就是……开这种玩笑回来吓我干什么?”
陈岁黑脸,拎起狐腿,仿佛甩风车也似。
砰。
啪。
轰!
不多时……胡言鼻青脸肿,心下暗暗生恨,却惊叹心道:陈岁这厮不做人了,居然肉身修行大进!
此地禁制神通妖力灵气施展,它开宫中境肉身居然战不过陈岁。
待到出得此地,定要重振妖族雄风!
将这人族佬踩在狐爪下!
胡言见陈岁目光看来,慌忙讨好微笑。将眼前物事推过,笑道:“岁爷,这些都是从周壶身上搜刮来的……请您过目清点。”
陈岁诧异小心看了胡言一眼。
胡言怎么被拎起来轻轻砸了两下,就有些辰里辰气的?
明明是只黑狐,浑身上下却透露出一股白羽红冠大公鸡的气质。
难不成这是妖族通用气质?
陈岁小心接过胡言递过一小堆东西,停下胡思乱想,视图起来。
……
周壶留下物事并不算多,最先映入陈岁眼中,便是周壶所用一套金针。
金针收在不知是什么异兽皮革鞣制的针囊之中,每一枚长短都各自有异。
针帘有二十四储针囊,其中却空了大半,完整堪用的尚有六根,弯折断裂,拼凑起来还有四根。
陈岁好奇翻检皮革针帘,用力一搓,上头针线崩裂,分开来却有阵法与小字在其上。
阵法是温养金针所用,至于那小字,则是一篇功法。
功法名《悬命甲乙针解》,陈岁粗略看去,便已明悟。
是周壶所修激发泥丸的爆发手段。
陈岁将针帘金针放到一旁,胡言接过端详。
……
除却金针之外,却还有一篇功法残页。
封皮书“太阴乙亥参同契”七字。
册页上有几枚蝌蚪云篆古文本,陈岁目光微凝。
胡言看过了金针,一颗狐头凑过来,惊喜道:“这是好东西!”
陈岁不解看向胡言,歪头疑惑道:“你看的动这云篆文本?”
胡言轻咳两声,摇头道:“自是看不懂,可修行界中,却有小小常识。只是某些修行日浅的莽夫呢,自然就……”
陈岁面带诚挚谦虚请教求学微笑。
陈岁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胛和手腕。
胡言慌忙严肃道:“这些文本虽然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却有一个诨名叫做天师刻。”
陈岁疑惑问道:“天师刻?是什么意思?”
胡言答道:“人间流传功法甚多,但功法开头只要有这四行云篆,便往往是精品功法。”
“大晋朝廷道门天师曾广发诏令,收集这般云篆开头功法,刊印留样在道门金顶黄楼中。”
“凡是大朝试得了名次,或是道门天骄,皆可借阅观看,造福你们人族佬……故此这般功法有个诨名叫天师刻。”
陈岁颔首。
胡言忍不住嘚瑟,佯作叹息道:
“其实,这‘天师刻’典故不过只是修行道门之中极小知识,就是路边的妖族,也知道一二……”
陈岁无语,指着四行云篆文本道:“你认识这文本是什么么?”
胡言摇头道:“我自不认识,这云篆文本只有我妖族大圣嫡传,以及圣使行走晓得……”
陈岁淡然道:“我认识。”
胡言摇头道:“圣使赐我胡家功法,我侥幸还是明白两三字含义……等等,你说什么?!”
陈岁指着四行云篆文本,淡然道:
“非师我宗,擅观此卷,秽堕九阴,神鬼共戮。”
胡言呲牙,死死盯着陈岁眼睛,试图找到一丝陈岁说谎痕迹却不可得。
“你真会?“
“不是,你怎么会的?”
陈岁轻咳,回忆道:“被那赤水泡了一下没死,应该自己就能会。”
胡言闻言,起身便要开门向截月山阴泉井走,走不数步,却又回头。
它又不是没见过被赤水泡杀的妖族人族修士。
胡言颓然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难道胜不过这人族佬了么?
不对啊……修行之路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修行难道不应该是出身修行世家,然后遍访名师,潜修百年,寿元将尽之时突破,鹤发童颜,循序渐进,数百年如一日苦读典籍。
然后在某个神秘事件里触发特殊情景,得道功成,天下独步。
什么叫做过了一遍水就会了?!
修行不是这样的!狐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