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浮起,将靛青丹药塞入陈岁口中,硬生生塞了下去,随即背起陈岁,向远方殷红碎月奔去。
截月山接应便在远处。
赤潮足以阻隔追兵。
……
水面下。
眇目青衣尸身在赤水之中陡然睁眼。
一团赤红血肉从周壶尸身中贮藏灵气的黄庭宫缓缓爬到天灵泥丸宫周遭,令身躯逐渐灵动。
有真灵从泥丸宫之中被缓缓逼出,正是周壶真灵!
周壶真灵死死护住泥丸,不令赤红血肉侵入。
赤红血肉倒也不着急,退开泥丸宫,涌至胸口,静静等待。
不多时,泥丸宫之中周壶真灵便支撑不住,被赤潮弱水泡出,凄厉惨嚎。
一道真灵化作魂沙,碎裂崩开,真灵各自拆散,于真灵之中诞真灵。
只是周壶真灵散去瞬间,尸身上头颅却也被赤水沾染,化出真灵,陡然有了意识,骇然看着胸前涌动血肉!
……
血肉涌上头颅。
周壶面目全非,俨然是另一人模样。
楼束!
楼束脸颊瘦削,双目长尾,与周壶面貌迥异,却硬生生生在了周壶的身躯上。
周壶……不,楼束坐起身,盘膝坐地运行某种功法,竟是在弱水之中缓缓上浮了起来。
楼束立在水面上,皱眉看着水面倒影之中的自己,伸出右手按在脸上不断修改。
周壶面庞重新生在水中,楼束却叹一口气。
在这鬼地方待了千年,好不容易出去,却还要顶着他人面目……从这青袍少年官员的记忆之中读得的信息看来。
似乎当今人间朝廷,也知道些当年天庭莫名断绝人间的事情。
顶着这具躯壳出去,说不得还有些风险在。
楼束诧异看向远方。
先前寄居吴安山身中,两部分的自身真灵,还有一道他还能感应的到在陈岁身中。
只要陈岁自身真灵与身躯有差合出现,那一道楼束便能发力。
怎么陈岁处至今还未曾有反应?
赤潮弱水,沾染了那比特君的天魔污染之后,除却天魔众,沾之必死。
只不过早死晚死而已……
楼束忽地皱眉,此处阎君先前留下的那根锁魂链,难不成里头还有后手,锁住了陈岁真灵?
楼束坐在网罗上,望着远处沉思,等侯着周壶一方增援到来。
楼束想了想,起身向殷红碎月躬敬一拜。
此处的动静,既然能惊动阎君有分身关注,没理由这么久了,自家上头那位还未曾看见。
既然看见了,那应就是同意放自己出去。
……
……
胡言披着黑旗,背着陈岁,在赤潮弱水之中不断前行。
胡言气喘吁吁,试了试陈岁鼻息与心跳。
体冷血凉。
息止心停。
胡言揉揉眉头,尤豫地看着陈岁。
到底死还是没死?
虽然修行大能到了一定境界,生死早与这些身躯上的征状无关……
然而陈岁毕竟只是引气期而已。
胡言叹息一声,背着陈岁向远处忘川台行去。
如果陈岁还活着,那么外头圣使说不得就有救醒他的机会。
若是这个家伙死了……它也至少不能让这个家伙的尸身就这么烂在这个鬼地方!
……
黑旗还足够支撑很久,足够支撑到此次赤潮退却。
胡言却惊喜发觉头顶水面之上似有妖族声响,慌忙向上按照约定打出一道神通!
神通浮出水面,不多时便有回应。
一道绳索从忘川台上放下,胡言将陈岁身躯用锁魂链捆牢在身上,捉住绳索。
绳索不多时即被提上。
忘川台上,一只五大三粗虎妖与一位中年人族修士催动绳索。
虎妖看着胡言露出头,微微一喜,却随即皱眉疑惑道:“胡老弟,你去盗官印,背个死人回来做什么?”
人族修士上前,将胡言扯起,慌忙递过恢复妖力与治伤的丹药。
胡言顾不得许多,左爪捉住一壶咕噜噜灌下,右手掰开陈岁嘴唇,倒入丹药。
虎妖瞠目结舌,道:“不是……胡老弟,你讷啊……给死人吃丹药干啥玩应儿?”
“这是俺们妖族吃滴,就是给活人吃不也吃死了?!”
胡言气息渐渐恢复,瘫坐在地上,道:“于菟黑,他是圣使要的人……”
黑虎双目圆睁,诧异道:“这……”
人族修士慌忙问道:“胡少当家,你确定么?”
胡言没气力点点头,道:“快……送我和他回去。”
于菟黑不敢多言,慌忙取出一方锦布,吹起锦布化成锦云,载着两人两妖向后头飘去。
过四个时辰。
陈岁依旧死亡。
胡言虽恢复开宫境界,却还是有些沉默,直到看见空中裂隙打开,才终于有些松懈。
截月山已至。
……
……
裂隙分开,胡言背起陈岁便要向山上去,却被一道屏障硬生生拦住。
胡言这才想起圣使立下探索旧日酆都的规矩,慌忙立住,高声道:“我要见圣使!”
“圣使寻的人找到了!”
不过片刻,便有白袍客至截月山阴井泉前。
白袍客毫无修行气息,甚至不象是一位妖族。甚至若是将白袍客放到寻常人族市井之中,绝难看出有什么特异之处。
然而两位洞身境大妖为白袍客亲自开道。
放在人族之中也是一县城隍县尊的大妖,微笑引白袍客向阴井泉边来。
周遭除却接引胡言陈岁回来的两位妖族
胡言慌忙拜倒道:“圣使……这便是您要寻的人族。他唤做陈岁……”
“他十日之内,便从凡俗修行到了引气圆满,能食诸物而得精气,甚至连神灵也能吃……对了,他是人族,却能修行妖族功法!”
“请圣使救救他!”
白袍圣使弯下腰,看向陈岁,指尖轻触陈岁眉心探查。
“他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的?”
从声音上听去,白袍圣使竟是一位女子,还甚至似是一位年轻人族女子。
胡言生出一丝希望,慌忙道:“他与追兵搏斗,误入赤潮水中,我将他带上来便一直是这个模样。”
白袍圣使沉默片刻,一手点在陈岁胸腹上,吸出一团还活动着的血肉。
胡言看的心惊。
圣使目光看向胡言,摇头问道:“你亲眼看见他落入赤潮水中?!”
胡言颔首,道:“千真万确,是我亲眼见他入水……”
胡言双膝跪倒,道:“陈岁他必是圣使您要寻的人族,请圣使救救他!”
一旁有一位微胖金钱暗纹褐袍老者看着胡言,有些诧异。
自家长子居然极为看重这才认识不到三日的人族?
胡解道看向圣使,却不曾开口。
白袍圣使摇摇头,灵气裹住那团血肉,炼化数遍,化为灰白齑粉,叹口气道:
“若你未曾说谎或是被瞒,那就怪了……这陈岁浑身上下,未曾有一点被天魔……”
“额……未曾有一丝被赤潮污染的迹象。”
“只有因被赤潮之中诡异潜藏,以至于假死。”
胡言怔在原地,思绪混乱,道:“这怎么可能?”
胡言摆手,争辩道:“我亲手将他从赤水下捞出来……”
陈岁不知何时,已然有了呼吸心跳,虚弱伸手挡住眼睛,极不适应陡然人间阳光。
“这是哪儿?”
胡言闻声,陡然转头,极不可思议看向陈岁。
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