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壶破碎袍袖一卷,四枚仅存的金针飞出。
纤细赤红的灵气催动金针飞的晃晃悠悠,虽然迅疾,却早没了先前的凌厉和精准。
陈岁飞身如鹤,轻松避过。
青芒先前将陈岁推出了十丈,双翼一闪,便已进七丈!
身隔三丈。
凡人死斗隔三尺,刀剑进则临身。
修士死斗隔三丈!
肉身、法宝、神识、秘术,三丈之内,万法皆须臾临身,解术破法,死生一线!
……
陈岁手中细长锁魂链甩直如枪,横扫向周壶腰间。
劲风鼓荡,链先风而至!
周壶步如蜻蜓点水,官靴踏空滑出,双手轻分,四枚金针从后卷回。
陈岁左手锁魂链向后暴甩,如蛇出洞,迅猛扑向四枚金针。
叮!
只一声脆响,四枚金针却都偏移。
周壶不慌不忙,朗声笑道:“中!”
周壶左臂伸出,硬生生扛住陈岁一鞭,真灵向身右一荡!
却未曾影响周壶手段。
至少洞身境之下,诸多玄秘灵气神通都需要真灵神识调动灵气。
陈岁那已被严五加持过的锁魂链,足以将洞身境之下的大部分神通打断。
……
除却肉身神通!
周壶已开黄庭泥丸二宫,无论是神识神通还是寻常神通,都比肉身神通要损耗小得多,威力大的多。
然而周壶却偏偏便用的是肉身神通!
两枚金针握在右拳指缝之间,没入陈岁胸膛。
“镇!”
周壶右手松开金针,拈诀扣指,拇指食指交叠,带尖锐灵气点在陈岁五脏六腑周遭!
陈岁闷哼一声,左手锁魂链陡然失控,缠绕住自己身躯。
另一手锁魂链如铁龙回旋,抽碎周壶左手小臂骨,将周壶锁住扯回!
……
锁魂链扣上。
周壶几乎能感受到陈岁炽热血液流动,以及脏腑之间受制封镇艰难运转异响。
仿佛是垂死挣扎凶兽,中箭后依旧还在顽强求生。
陈岁双翼垂天,扯着周壶一齐落下。
周壶吃力试图松开陈岁如铁箍一般双臂勒锁与锁魂链,只是陈岁勒他极紧,一时半会却难解开。
周壶也不急,右手摸索到陈岁手指,捉住向外一勒,喀嚓一声几乎折弯过去。
陈岁仿佛铁铸一般,默不作声。
周壶有些诧异,陈岁胸膛中金针抽取真元逐渐加快。
两人依旧在下坠。
周壶摇头笑道:“你当真以为你能轻易胜过开宫境?”
“若不是有人要活捉你,进忘川河后,我与我堂兄有九次杀你的机会!”
“生路在前你不走,非要逞强当什么英雄……咳……”
“除却这锁链之外,凭你一招半式的引气神通,可曾有一样能伤到我?如此便想逆伐开宫?”
“痴心妄想!”
……
周壶奋力试图挣扎开陈岁,却发觉陈岁体内脏腑声响即刻稳固,精力抽取的灵气流直至此刻还有源源不断供给!
周壶脊梁陡寒。
陈岁偷袭他时候,状态并非全盛?!
此刻还在陈岁预料之内?
陈岁究竟想要做什么?
周壶向下看去,陡然通达,却万念俱灰。
……
陈岁声音极为诚恳,令人如沐春风,甚至还带着些淡淡的忧郁范。
“看来周司法佐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看不起我。”
“您之所以希望相信我是个天才,无非不过是不愿意您这么狼狈,其实是因为一个被无知草民逼迫……”
“所以我最好是一个绝世天才,心性坚韧,当然了……最好还稍逊您一筹。”
叮!
陈岁嘿嘿笑了一声,将周壶勒的愈紧,仿佛周壶施展神通切断自己手腕,击在锁魂链上无果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陈岁叹息,喟然道:“所以……象您这样聪明优秀的老爷,还是从没明白‘与尔偕亡’这四个字后头是什么意思。”
陈岁没有再多说什么。
也来不及多说什么。
噗通。
下沉的很快。
赤水之中,锁魂链终于松开,两具躯体分别如落叶一般,向赤水深处下沉。
陈岁看着后头冲来披着黑旗入水的胡言,思绪逐渐放空。
赤水触之必死。
至于究竟怎么死……连胡言也只是知道必死,却不知道怎么死。
陈岁轻轻叹息一声,吐出几个气泡,等待着死亡。
陈岁陡然陷入沉思。
这样……应该算亲手斩杀吧?
陈岁唏嘘摇头。
引气杀开宫,到底还是太难了啊……
……
……
胡言慌忙披上黑旗,避水下潜,冲向陈岁落水之处!
“陈岁!”
“陈岁……你别死啊!”
“你死了,我回去怎么跟圣使交代?”
胡言声音微微颤斗,慌乱蹬动狐爪,向水下冲去。
先前它只觉沉的太快,现下却只觉这弱水太重,沉的太慢。
陈岁与周壶交战前,没有带上黑旗。
自然不是怕周壶夺去黑旗……没有催动功法,周壶夺去黑旗,也就是如现下这般双双入水。
陈岁带走黑旗,能增加万一的生存机会,只不过它胡言也从定能离去,也与陈岁一般九死一生。
胡言终于沉底。
陈岁悄无声息,躺在水下,毫无呼吸脉搏灵气的痕迹。
周壶也已死亡。
两人尸身却还被锁魂链紧紧锁住,未曾分离不过十馀丈。
胡言目光一亮。
不论是陈岁也好,周壶也好,身侧却都未有真灵碎片或囫囵一整个真灵逸散!
来不及弄清究竟是锁魂链的缘故,还是赤水本身致死特异并不与真灵有关。
但至少还可能有救!
胡言顾不得许多,从周壶身上扯下锁魂链,将陈岁拖起,背在背上,顺着垂落水下的废弃天罗地网向水面攀去。
锁魂链将陈岁身躯固定在网罗高处,胡言却又下潜,搜寻周壶身侧。
如果还有食物甚至丹药,又或是其馀具有灵气能入口的物事,喂给陈岁尸身,或许便能救活陈岁!
胡言知道周壶就算有补给丹药方才只怕也早已吃完,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搜寻。
胡言蓦地惊喜,从周壶掌心摸出了一枚靛青丹药!
不知为何,周壶没有服下这枚靛青丹药。
无论是在对战陈岁前,还是在落入水中后,周壶似乎有过服下这枚丹药的心思,却终究未曾服下。
胡言陡然有了希望,将周壶浑身上下携带诸物,除却衣裳袜靴外,悉数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