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涌动！
拳先至而声后至。
周壶猝不及防，仿佛被一头千万钧巨犀撞在后腰上。眼前一切事物如被巨力拉伸，奔腾般向眼前撞来！
陈岁双手扳住周壶双肩，陡然发狠，如公羊抵角，一抱一冲，头槌相撞！
阴神刺！
眉心撞明堂，无形无相神通毫厘即发即中，没入周壶泥丸宫中，激起千般动荡潮水。
周壶闷哼一声，无论如何神识却都难调动躯体。
陈岁闭口沉腰，拳如乱雨击枯荷，向周壶眉心丹田咽喉独目挥拳。
笃！笃！笃……！
声如连珠。
转瞬十四声爆鸣！
周壶周身不见伤痕，原本青色绸缎官袍碎成片片蝴蝶飞舞。
身躯虽不见伤痕，周壶身后却陡然有虚影仿佛被击的离体而出。
虚影丹田上密密麻麻被锁魂链打出痕迹，陷下一个大洞。
……
周壶眉心浮现一枚青玉，陡然将虚影拉回身躯之中。
青玉上有一圈青芒逸散出，生出一股巨力将陈岁弹开。
陈岁施展各种手段，却都难破开青芒。
周壶又惊又怒。
这是叔父周复耗费极大代价，在郡城那位传授他《悬命甲乙针解》的皇甫先生处再求的一次保命机会！
叔父周复将自身神识灌注其中，损伤颇大，便只为他真灵护持一次。
周壶原本预备在突破洞身境后，便将这道神识还给叔父，谁知今日在此被破！
……
陈岁面容沉静。
丝毫没有因为暂时青芒阻隔而有什么不满或是恼怒，只是不无失望地幽幽叹了一口气。
象他这样从前穿着草鞋长大的人，其实早已经习惯陡然有所失的滋味，也早就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周壶这样的贵胄公子麒麟儿……没有这些手段或许才更令他意外些。
青芒虽然将周壶真灵收回，推开了陈岁肉身。
然而周壶情况却也并不乐观。
周壶肉身被灼伤尚不过小事，然而连接丹田宫的肉身丹田却被陈岁打伤真灵，难以控制。
灵气逸散。
毫无补给。
境界在一点点向开宫境之下滑落，气息一点点萎靡收缩。
甚至比胡言还要更糟糕些。
胡言不过只是妖力耗尽，是以仅有引气境实力。
而周壶灵气还在不断逸散，即便境界跌落至引气，却还会继续跌境。
胡言拄着定空钎，披着黑旗，从远处水面中探出一个头来。
虽然它有陈岁能胜周壶的预期，却难免还是有些恍惚。
第一次见陈岁还不过是几日之前，那时候陈岁好象才不过引气六境来着……
眼下却已能有袭杀一位重伤开宫中境修士的能力了么？
不过四五日，胡言思及此处，不免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
……
陈岁诧异而警剔望着周壶，心下警铃大作。
按道理来说，周壶这时候应当是珍惜身中最后灵气，精打细算实力爆发来反击自己。
怎么周壶反倒在原地滞住不动？
陈岁陡然望去，却只见天地之间有一股莫名鬼气汇聚于周壶身周，有三座玄秘宫殿浮现。
泥丸黄庭两座玄秘宫殿大门已开，此刻丹田处的玄秘宫殿，缓慢而艰难竟有了开启的征兆！
胡言陡然惊骇，高声叫道：“小心，他在破境……”
胡言忽地一怔，疑惑道：“不对……”
周壶身中丹田宫隐隐有向外开的趋势，然而终于还是未有灵气开辟。
周壶身躯馀下的灵力，已不允他临阵突破。
陈岁自也看出些端倪。
若是此刻不是在灵气稀薄到近乎没有的旧日酆都之中，只怕周壶便已成就三宫境强者。
陈岁数拳，反倒似乎将周壶丹田宫某些滞涩打通。
周壶黯然叹息一声。
陈岁回头看向水面上露出半个身子早无力参与这场战斗的胡言。
胡言摇摇头示意陈岁没发生什么能令战局扭转的大事，神情轻松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惋惜。
……
陈岁修行毕竟年岁还浅，不知道开宫究竟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情。
常人常妖开宫，先要请洞身境前辈为自身探查，定明玄宫所在位置。
而后仅凭自身力量还极难推开玄宫大门，要观摩法相，请借赐降，助力推开玄宫门扉。
对于寻常散修野妖甚至如陈家村一般的草头神灵而言，引气境已是他们一生的极限。
……
周壶从袖中取出一枝掌长的粗大金针，顶替先前战斗中打落的木簪，将青发归拢成发髻。
周壶看向对他方才未竟全功壮举居然毫无反应的陈岁，颇有几分赞许之意。
至于胡言……周壶独目之中查无此狐。
本就不过是手段稍多些的手下败将，又全然是一副经典妖族习气，全然未有一点修行者体面风度。
当年与截月山胡家长子曾有齐名时日，着实有些丢份……周壶如是想。
反倒是偷袭他至此狼狈地步的陈岁，周壶看去倒颇为欣赏。
这世上天骄千千万万，独自凭自身力量开宫……哪里就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荆陵县之中，周壶便吃过一位仅借他叔父周复定位玄功，而自身开宫的修士！
磨炼至极，自有天赋。
数日自凡俗而引气圆满，见他开宫之难不惊，见他开宫失败不喜，全然沉静。
唯有这般修士，才配做他周壶的对手！
……
青芒渐弱，周壶眉心青玉已有些裂痕，眼见即将便要碎裂。
周壶扯下破碎青袍，抹去脸上鲜血，面如冠玉，似笑非笑，看向陈岁道：
“你吃了吴安山？”
陈岁有些诧异，却还是大方颔首承认。
想来是那重伤垂死的靛青巨鬼看见他吃神灵，死前告诉周壶的。
神灵吃人是常事，人吃神灵却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哪里有神灵吃人天经地义，人吃神灵就是十恶不赦的道理？
周壶笑道：“好！好！”
陈岁蓦地生出一丝没来由的疑惑……不对。
有哪里不对！
陈岁目光看向微笑拊掌，眇目却英姿勃发的周壶。
陈岁忽然想通不对劲的地方在何处了！
如果周壶知道自己能服食神灵快速治愈伤势，还能以此恢复精气甚至快速突破……
那么周壶为什么在看见他重伤坠水时，放任日游神吴安山尸首落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