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虽然一人一妖,胡言妖力干涸,陈岁虽有特异却被伤势压制,气息相互持平,却还是有些陈岁为先的气息。
陈岁对这些修行事不知,胡言心中顿时舒畅平衡许多。
就算是十日引气圆满如何?
就算是圣使和各方大能都对陈岁感兴趣又如何?
还不是修行知识不如它胡言?
胡言志得意满轻咳两声,黑色双耳竖起,转头才准备奚落陈岁两句,却见陈岁脸色不好。
胡言陡然没了奚落心思,双耳耷拉下来,解释道:
“修行界之中有这样一种说法……修行者心性与自身命格有关。”
“每逢大事锤炼,生死之间有所明悟,如入炉火煅烧锤淬,愈发锋锐坚韧,便能令天赋上升许多。”
“若是败了便身死,又或是道心破碎……过了关便一路坦途。”
陈岁颔首。
胡言抬头,叹息一声道:“这周壶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能在这时候勘破生死关隘。”
“只怕出了旧日酆都后,这孽人服下丹药养伤,便能顺手将最后一座玄宫开辟,成就开宫上境,说不得参加过大朝试便真混了什么名次名次,而后冲击洞身境……”
胡言想到此处,忧心忡忡叹息一声。
它再怎么说,身为截月山胡家大妖长子无论是年龄还是辈分都与周壶相差不大。
原本就晚了一步开宫,又迟迟不能追上晋升开宫中境。
这下只怕却要连周壶的背影也望不见了。
……
胡言叹口气,抬头望时,陡然发觉路线已被陈岁引的有些偏,慌忙道:“陈岁,走错了!”
“赤潮还有十个时辰才退,咱们径直离去,寻到援军回截月山便安全了。”
陈岁摇摇头快步上前,胡言慌忙带黑旗上前屏蔽阻隔七
陈岁伸手,从缓缓下沉的一团干瘪物事里取出一个隐隐有心脏型状物事。
周遭一切在弱水赤潮之中都是飞速下沉,唯有这些干瘪躯壳碎块,仿佛融入弱水赤潮本身,下沉缓慢。
胡言陡然想起这是什么,蓦地怔住,失声道:“陈岁,你要做什么?”
陈岁立在原地,神情微有些尤豫。
吴安山被周壶吸干之后的躯壳,心脏依旧如其馀神灵死亡后所析出的可食部分一般晶莹。
陈岁明显能察觉到,这枚干瘪的神灵心脏与他先前所食的神灵心脏不同。
它其中蕴藏着某些或许严重,或许轻微,与赤潮弱水同源的污染!
……
陈岁转头,看向胡言,黯然道:“狐狸,你觉得……我这辈子能晋升开宫境么?”
胡言虽然不知陈岁究竟要做什么,却隐约有一丝不妙的预感,慌忙道:
“你十天引气圆满,怎么可能这辈子都没法晋升开宫境?”
“再说你看,就是我天赋比起你来这么差。却不也晋升到开宫境了么?”
“你还年轻,别做什么危险的傻事……”
陈岁抬头,从赤红水面上仰头望向夜空。
陈岁握住干瘪只有核桃大的神灵心脏,以妖火开始炼化。
……
陈岁摇头道:“我修行的妖族功法在开宫境卡住了,或许我此生都只不过是引气境。”
胡言心头愈发紧张,慌乱却撑住神色,拍着胸脯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到了截月山,我亲自做主,胡家藏的妖族功法你都可随意取阅……”
陈岁摇头,黯然道:“我少的不是开宫境功法,我自有妖族功法在。”
“你修行妖族功法出了什么问题不是?我父亲胡解道是洞身境圆满大妖,常年研读各类修行书籍,妖族许多修行问题他都研究过。”
陈岁苦笑道:“难不成还研究过人族修行妖族功法的问题?”
胡言哑然。
干瘪丑陋的神灵心脏还是有油脂渗入水中。
有一丝难以表述的肉香味。
……
胡言语速极快,急速道:“以你天赋,转修人族正统功法,不过引气境从头再来又怎么了?”
陈岁沉默,有些破防。
那本父亲从县城书铺里带回来有问题的周家《太上感应篇》,他修行了三年都未曾发现辰九在偷吃他的精气。
偶尔在家外头辰九不在的地方,他也不是没修行过,不过还是没能突破。
自身特异天赋,应当是只对妖族功法有效的。
……
胡言见陈岁不答,便知道陈岁早已想过,又否决了它的话。
胡言微有些急恼,怒道:“你非要急着杀这周壶做什么?”
“我回截月山,请我父与白家叔叔,于菟家伯伯出手,那周壶定然逃不得!”
“便不能先回去再从长计较么?”
陈岁苦笑。
前三项有关功法的事,哪怕胡言时常胡言,陈岁也还是相信胡言能轻易办到,并非虚言。
只是现下这句话,却显然是胡言为了稳住他的瞎话了。
……
无论胡言在截月山中地位多高,他陈岁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身份究竟多重要……
让三位洞身境大妖为自己出手袭杀朝廷命官,袭杀洞身世家中可能成就更高成就的麒麟儿。
多少还是太异想天开了些。
陈岁虽然生于乡野之间不深谙世故,却还没不知进退到如此天真地步。
只说话之间。
手中神灵心脏已炼烤完毕。
小小的一枚心脏仿佛灵丹也似,上有异象显露,如红日流转,追逐不息。
陈岁毫不尤豫,吞下神灵心脏,盘膝坐于水中,等侯精气修复身躯,转化为妖力!
胡言要阻止却来不及。
胡言缩回爪子,气的扯下黑旗,爪持定空钎在水中胡乱抽打。
胡言恼怒看向陈岁,道:“你非要打杀那个周壶做什么?”
“你和他无冤无仇,也就是追杀追久了些,哪里就值得这样冒险?”
陈岁盘膝坐下。
身躯之中暂时还未曾有任何异样,只有精气催发生机,令最后拳头大的窟窿也消失。
丹田之中精气充盈,鼓荡直达周身,引气圆满,无可附加!
陈岁摇头。
到底还是没有回答今日冒险尝试击杀重伤周壶真正的原因。
……
陈岁陡然想起诸多穷鬼贱鬼倒楣鬼冤死鬼,一齐将他托举上忘川河岸的场景。
他还是忘记不了鬼堤上那双饱含感激、愧疚、怨恨、遗撼、忧郁的少年鬼魂清澈眼睛。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
胡言想让他借着神灵印玺庇护,直接从天上忘川河进入阴泉井旧日酆都。
陈岁自己不知端的,在河中挣扎。那些乡里乡亲们见状他奋力推上忘川河岸……到头来白费了气力周张。
陈岁答应庄严一旦晋升开宫,便亲手斩杀周壶。
然而周壶此番回去,却已甚至隐隐能看到洞身境的前路。
陈岁自身却不知连究竟能否开宫都不清楚。
陈岁叹息一声。
想说些慷慨的话却说不出来。
原来许多事情……其实从不在计划之内,仔细计算后也未必有利可图,更不一定能成功。
只是人生就这样自然而跌宕起伏到达那个时刻,无需什么言语和考量,便已经知道应该去做什么事情。
哪怕粉身碎骨。
赤潮红水之中,陈岁破水而出,猛然没有任何开场白一拳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