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看向严五鬼将。
严五鬼将似乎又晋升了些层级,神情比起那些寻常鬼将多出些灵智。
只是眼框之中眸子却愈发深邃,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处似是巨舟船舱内部一处小房,封闭极佳。即便巨舟已没入赤水之中,也未有水淹入。
陈岁起身,郑重向严五鬼将一拜。
虽然总觉得严五没有表面憨厚面容下那么简单,但救他性命恩情却是实打实存在。
陈岁还未拜下,便被一股阴气拦住。
严五鬼将望着陈岁良久,直到看的陈岁心里有些发毛,才终于停下。
陈岁心中忐忑。
“不必拜我。”
“酆都无药可医生人,我不过扼制伤势而已,你自去寻医求药。”
“相逢一场,也算有缘,自此两清。”
严五鬼将目光看向陈岁,伸手轻轻一点。
陈岁腰间锁魂链陡然上抬迎接。
严五身上气息仿佛都从指尖被灌入锁魂链之中,骤返开宫境。
原有的灵动刹那消失,严五重化作一名穿墙而过的寻常鬼将。
陈岁虽有些意外,却更多还是茫然。
手中锁魂链比先前还长些,其中多出了一道极蛮横霸道的阴气,似乎不仅仅能鞭笞阴鬼。
便是如先前所见的两位无常阴神,也能被轻易打出真灵来。
胡言瞠目结舌道:“人……不,鬼呢?”
陈岁坦然道:“走了。”
胡言眨眼道:“难不成是来偷偷害你的?!”
胡言越想越有可能,慌忙道:“方才你伤口虽然溅血,却并未有真灵诡异诞生情状。”
“后来它才出现,你便被那黑旗蛊惑到昏睡。那时候你胸前伤势不过是个流血大洞而已。”
“可严五接近你时,你伤势上便陡然有了变化,血肉开始诞灵!”
胡言嘶地一声,惊道:“是了!是了!他还装成被你伤口异变骇到的模样骗我!”
胡言面色惊恐,骇然不已。
“陈岁……你说,这严五会不会就是这些诡异的罪魁祸首?”
陈岁:……
妖族果然是天真烂漫,极有社交能力的种族。
胡言不愧是经典妖族脑壳。
陈岁隐隐觉得方才从梦话到伤势都有些不对。
只是这些不对却根本不在严五身上,反倒是他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
梦话说的有些太真太碎,和他梦里的一切却都对不上。
胸前的伤势就更是巧合古怪到了极点。
陈岁深呼一口气,捉过船舱角落的黑旗,字迹已被不知何种力量腐蚀斑驳。
如同先前胡言带来的那面无异黑旗一般。
虽然伤势被严五止住出血,可以靠着身中三道火种缓缓治愈。
但不知是不是方才异梦的缘故。
陈岁却还是有些心烦意乱。
……
……
远处黑暗中,一道精纯阴气急速掠入黑暗深处。
破旧古城上书两个字,酆都。
城池内最巍峨的大殿之中,一位九旒冠冕的黑龙袍阴司天子,接住了返回的阴气。
阴司天子摇摇头,挥手示意传令。
一位鬼书吏从橱柜里拉出了一本巨大名册来。
鬼吏艰难搜寻几遍,终于找到那个最新登上书册的名字。
“陈岁……已确认,并非天魔!”
阴司天子思索片刻,还是颔首。
查验已毕。
陈岁确实是有特异机缘在身的少年,不是天魔。
阴司天子眉头紧皱,长呼一口气。
他浓眉凤眼,长髯及腹,竟与严五有五分相似。
……
即便在千年绝地天通之前,知道天魔秘密的人也不是多数。
不知从何处来的智慧,极为恐怖的晋升速度和特异,这些从来都不是天魔的必然特征。
譬如那位曾是天庭司生斗姆元君,导致绝地天通的天魔,便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修行千年而登元君!
天魔真正的特征唯有一条……天魔在成为天魔之前,不受其馀天魔污染的影响。
至于被污染转化而成的……那些从来就不是天魔,而是天魔众。
……
……
空中飘荡的网罗上,周壶悄然退后数步。从三点一线,化作了一个相互均衡的三角。
吴安山身上的血肉重新聚合,虽有真灵,却稍恢复些神智,惊恐看向不远处楼束。
方才他试着修行铜箓神通,越学越觉玄妙。
只是反应过来时,便见到自身已分散化开,神识昏聩。
直到这半截身子怪人境界忽然在袭击陈岁后暴跌,神识才恢复清明。
……
吴安山有些恐惧,却发觉周壶远比自己狼狈。
方才大战之中,周壶精气枯竭,每次击中他时,还要分心分力消除诸多污染的影响。
他可以轻易杀周壶。
但那半截怪人楼束却似乎有什么手段能对他造成威胁。
……
周壶冷然看向四周……吴安山难缠,他定然打不下。
只是那气息暴跌的怪人楼束,似乎境界跌落之后,便没什么威胁。
周壶与吴安山早已杀的没法和解,更不必说还有楼束在侧。
楼束方才撞杀嫌犯陈岁的手段也极为凶戾,两人更不敢寻楼束联合。
……
最终先动的却是周壶。
当断则断!
吴安山自从肉身崩散之后,消耗灵气的速度便比他少。
更不必说楼束本就是此处诡异的一部分。
周壶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三枚金针,从眼尾刺入眼中。
另一枝针刺入颔下。
三滴血珠缓缓流下,周壶暴起,冲向吴安山!
周壶破碎的青色官袍之中,拢共还能用的六枚攻伐金针全数破空而出!
“受死!”
吴安山微微慌乱,抄起长枪,血气陡崩而放。
虽然狼狈,六枚金针却都被拦住!
吴安山双臂一晃,身躯之中又有不知何部分被搬运到肋下,生出双臂,举起铜箓。
铜箓如一条短鞭,向六枚金针砸去!
吴安山此刻身躯之中血肉污染程度不足,然而铜箓却依旧邪性。
只要铜箓所接触过的金针,便会自行诞生真灵不听指控。
多次磨灭真灵,金针玄秘之处自然大降。
周壶眉心开一宫!
双掌一合,每一掌陡然多出两根手指。除却小指外,每两根手指便控引一枚金针。
矫若惊鸿,翩若游龙!
金针虽然只有六枚,却杀出了数百道的威势,比先前十针具全还更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