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陈岁每一次心跳，都催生出滚烫如岩浆一般的血，顺着胸前大洞喷涌而出。
空中周壶、吴安山与楼束各自对峙，谁也顾不得重伤下坠的陈岁。
陈岁催动黑旗散发光芒，沉入水中。
胡言只觉陈岁面色苍白，神情委顿，脉搏全然不似方才说话时那般平稳。
胡言慌忙接过黑旗，继续催动道：“陈岁，你伤势如何？”
一人一狐晃晃悠悠坠入水中舟上。
陈岁浑身无力，挣扎摇头道：“不好。”
三道破碎的神灵印玺精气如同三枚永不熄灭的火苗提供源源不断的精气。
只是精气全然不够支撑伤口处的逸散，更不必说如平时一般极速愈合。
水中巨舟甲板上，无数散落血肉块奔跑游动，哭泣哀嚎。
血肉团块就地一滚，化作一个个歪斜错乱魁悟军卒。
军卒装束与天罗地网上的天兵虚象有些相似。这些军卒与甲板上诸鬼将鬼卒杀成一团。
陈岁无暇看双方军卒乱战，强撑着在水中站起。
饿！
好饿！
……
陈岁擦去嘴边的涎水，强自将目光从那些血肉化成的天兵力士身上收回。
理智也好，本能也好，都告诉他这些血肉不能吃。
但只要一想起这些血天兵曾经是血肉，陈岁便难以抑制地激发了食欲。
胡言只觉身前有一条珠线，抬头一看，却是陈岁口角又流涎下来。
“饿……好饿……”
胡言心底发寒，慌忙摇晃陈岁道：“陈岁，醒醒！”
陈岁茫然醒来，神情恢复一丝清明，浮现一丝后怕。
他方才不仅仅想吃那些血天兵，甚至对赤潮弱水也生出了饮用的心思！
这赤潮弱水并非本来如此，其中赤色是不知谁的血染就。
而那些血，似乎便是这些天河水师巨舟如此诡异的根源！
是谁死河水里了？
……
陈岁眼前愈发恍惚，只觉一切都在旋转。
一个与眼前截然不同的世界出现在陈岁眼前。
灵气无比充盈，每吸一口，都似乎抵得上凡间修行十口！
陈岁吸纳一口灵气，只觉得身躯轻了不少，仿佛伤势消解了一大半。
陈岁陡然兴奋，慌忙继续开始吐纳，修复胸腹伤势。
有三十六层宫阙楼台层层堆栈天上，无数生灵欢欣生存。
巨日悬于天边。
而另一侧原本该挂着月亮的长空中，却有一个巨大的裂隙。
陈岁只觉得身躯轻盈许多。
不知为何，近处华丽庄严肃穆的三十六层天宫陈岁影影绰绰却看不清。
远处挂着巨大裂隙长空却清淅无比。
嘈杂！
象是终于脑海反应过来这里有杂乱的声音。
陈岁终于耳边从一片寂静变得喧哗。
“你踩到我了！”
一片地砖站起身，怒冲冲在陈岁腿上重重一锤。
“借过，借过一下……”
陈岁目定口呆，看着一片不知是谁掉落的耳朵，与一个小玉盏携手向裂隙行去。
无数生灵如潮水一般，涌向裂隙之下。
“快去，今日司命斗姆元君讲道，不可耽搁。”
“元君不是说要带着我们去下界么？”
“嘘，悄声！你们没看见弱水天河已不见了么？”
“恩？生灵之间理应平等，你如何却比我知道的多？！”
噼里啪啦。
陈岁恍惚之间好奇顿起，随众生灵一起挤去。
不知走了多久。
长空裂隙下站着一个陈岁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身影。
下方有无数诞生了真灵的物事，既有纯粹的死物，也有零零散散的血肉躯体，甚至是两者的结合。
陈岁此刻才惊觉，有些头皮发麻！
还好这些鬼东西似乎没有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完整的人，否则只怕自己也要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陈岁胆战心惊，被诸多生灵推搡着，行到了裂隙之下。
陈岁佝偻着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空中那道身影陡然回眸，仿佛在千万生灵之中第一眼便看见了陈岁。
砰！
目光还未曾到，陈岁浑身血肉便不自觉异动鼓胀，仿佛每一丝肌肉器官都要自主诞灵分离！
陈岁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陈岁从梦中醒来！
……
一处黑漆漆的空间里。
陈岁看着眼前三颗头颅看着自己。
两朵莹莹鬼火好奇地向下一点……陈岁被湿漉漉的马头拱了拱。
胡言慌忙将鬼马头颅推开，双爪上满是血滴，惊喜道：“醒了！”
严五鬼将微笑看着陈岁。
陈岁惊魂未定，双手撑地起来，惊喜至极。
虽是梦境，他直觉却告诉他，若被那目光落定看见，他定然会死！
陈岁目光落在胡言身上，胡言心虚地收回双爪，将双爪上血液在背后皮毛上擦干。
陈岁方才睡着做梦疯过去的时候，它……咳……出爪稍稍迅疾有力了一些。
胡言脸上讪讪，僵笑不已。
陈岁摸了一把脸上爪痕，心中便知端地。
陈岁心中极感动，在胡言肩上轻拍，感动落泪。
以他对妖族社交手腕的了解来说……已超出他预期不知道多少倍了。
……
胡言见陈岁不计较，呼出一口气道：“你方才被那旗子包裹起来，而后便昏睡过去，说了许多梦话。”
陈岁疑惑道：“什么梦话？”
胡言回忆道：“什么天庭好壮观，这神仙老儿真他娘会享受……”
“什么将来晋升开宫境打杀周壶之后，也要回陈家村自己盖几座。”
“你和你媳妇要住最大那间，陈安叔分一间，柳六婶也分一间……”
胡言蓦地兴奋，目光带着探寻意味，道：
“陈岁，你小时候是不是偷偷喜欢村口一个姓李的姑娘？”
陈岁脸红道：“她家是卖卤豆腐干的，五香味卤豆干和肉一般好吃……”
胡言还想再说什么，陈岁却已反应过来，面红耳赤慌忙挥手道：
“你这妖狐！住口！”
……
陈岁疑惑看向胡言，道：“此处是何处？”
陈岁转头。
“严五老哥又如何在这里？”
胡言起身，颇为自得伸爪道：“方才便是这位鬼老大看出你抢来的那黑旗有问题，教我带你进了船舱之中，扯下黑旗躲藏。”
“当然……也多亏我当机立断，识鬼有方，这才成功保住你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