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壶已与那不知道究竟还算不算得上是吴安山的集成式吴安山战在一处。
胡言紧张看向陈岁,低声徨恐道:“陈岁,要不你先跑?”
陈岁愠怒道:“你为什么不跑?”
胡言瑟瑟发抖道:“那丧家亡人有金针还抵在我眉心,我不敢走……”
陈岁气笑,道:“难道我没有?”
胡言理直气壮道:“所以才叫你先跑啊!”
陈岁:……
他就知道,果然天下妖族都是一般经典习气!
先前不过是胡言成竹在胸,才显沉稳靠谱。
而今妖族故病复发矣!
胡言自觉失言,慌忙解释道:“你看,圣使遣我寻你;朝廷命官原本追的是我,现下却也都来捉你;旧日酆都之中,是诸多鬼将围杀你。”
“就连那居心叵测的楼束,也都特意将铜箓交给你。”
“既然你能令这许多大能看重,必然是有什么了不得、不容易死的地方,你先……”
胡言见陈岁脸色不好,慌忙住口。
陈岁沉默。
陈岁满头黑线。
坏了,听上去怪有道理的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自己真是什么异种?
……
陈岁注视着前边鏖战的周壶,尝试着调动妖力。
金针虽未曾刺入,却稳稳当当将陈岁与胡言吊在半空。
每动用一丝妖力,金针便向前刺入一些直指泥丸宫。
周壶虽全力与诡异天魔吴安山对战,金针却是早已设好的神通。
阴神刺、大日拳……悉数没法子动用。
只动便刺。
陈岁低头,摇晃巨舟与虚弱分崩离析的广目怪鸟已下沉到低于水面。
唯有还在不断震动的高大宫阙浮出水面。
从空中望下,却已不仅仅是赤潮。
赤潮黑潮泾渭分明,鬼军布设成数组,在黑潮中层层列阵,仿佛一座移动的黑堤,死死顶住赤潮。
其馀四艘巨舟上亦有黑铁葫芦与广目怪鸟,在前破阵开道。
唯独眼前巨舟……象是死了一般的沉默沉没。
其实倒也没有那么沉默。
甲板上倒还是有一匹鬼马在自由地奔跑,时不时便踩爆一颗慌乱无措的眼珠,试图奔向鬼军之中。
陈岁目光一扫,脸色陡然一黑。
坏了!
方才催动黑旗屏蔽,又有巨舟赤云,他忘了黑潮中鬼将也会围杀他!
开宫鬼将已在巨舟甲板上集结成阵,盘旋策动鬼马,互相堆栈向上冲来!
陈岁距水面不过二三十丈,巨舟一边下沉,众多开宫鬼将一齐上涌堆栈,比巨舟下沉速度还快几分。
数息之间,便如一座黑塔涌上。
陈岁右手捉锁魂链,深吸一口气,看向身下,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鬼将丛中搜寻许久。
严五鬼将老哥随他上了巨舟,自陈岁进殿后便不见,现下是去哪了?
……
周壶回头看了一眼陈岁,却面色不变。
他身怀丹药已耗尽,灵气已所剩不多。
若是与这诡异的日游神继续纠缠终于落败,那么陈岁和胡言便在此处一齐陪他死去好了。
……
轰!
两股潮水来回冲刷之下,一杆刺杵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破碎火线网罗向陈岁与胡言罩下。
刺杵神光黯淡,爆出无数挠钩与利刃碎片,刺向四方。
水面巨舟宫殿被刺杵砸中,刺杵未曾如先前诸般被污染的物事一样诞灵。
便是稳稳当当砸落,将血肉巨宫砸出一个巨洞!
宫殿之中满是血水浸透漆黑魂砂堆成小山,再看不见其中蒲团桌案等物。
巨大眼珠落在地上,缓缓化成血水,不断有黑沙浮现。
楼束半身拖血,猛然升空,从被砸开巨洞之中暴起冲撞!
鬼将垒成的黑塔被一冲之下,悉数倒入水中。
楼束看见陈岁,陡然松一口气,半具身躯飞扑而上。
“阎君!你欺人太甚!”
楼束面色早没了先前指导陈岁之时的和善,满是狠厉。
楼束拔下陈岁眉心金针,笑道:“这铜箓功法如何?”
陈岁愕然,道:“其实……”
楼束目光仿佛在欣赏一尊极可口的食物,胸膛之中又伸出两只手,四手掐诀。
楼束抬头,问道:“怎么称呼?”
陈岁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下意识回答道:“陈岁……陈年的陈,年岁的岁。”
楼束指尖蘸一滴血水,颔首写下云篆文本在陈岁胸膛。
楼束摇摇头,有些黯然,叹息道:“好名字,好身躯。”
“就是在我那天庭未曾与人间断绝的时代,也算得上是天骄了。再修行百年,说不得当真又是一位天魔。”
陈岁轻咳道:“那个,其实我……”
楼束摇摇头,似哭似笑道:“不必说了,不必说了……”
……
楼束虽动作极快,却还是面露痛苦神色。
胸膛之中双手又生出半具身子一颗头颅来。
胸中楼束哈哈大笑,笑道:“你装什么?”
“你不早就想换一副新躯体,早就厌烦什么生灵平等了么?”
“这少年肉身坚实,夺来之后,说不得能用十年,从此便高其馀天魔众一等!”
楼束脸上狠厉之色顿去,却有些怯懦愤怒道:“生灵本就平等,我本就认可生灵平等!”
“我是不得已!”
“当真是不得已?还是早就有这心思?”
“你闭嘴!”
……
陈岁上下抬头看着两颗头颅辩驳,挥手趁机将胡言眉心金针弹去。
胡言看向陈岁,惊恐道:“陈岁!这鬼东西要夺舍你!”
陈岁无奈颔首道:“看出来了。”
陈岁摊手,道:“他也摄住了我,我有什么办法?”
楼束四手结印已毕,手臂向胸前殴下,另一只手臂不甘示弱向头颅打去,四手空中交战不休。
交战片刻即分输赢。
胸前楼束头颅被楼束一拳打爆,轰然化成血水,唯有脖颈耷拉在胸前。
楼束低头,向陈岁胸前血书云篆字处狠狠去。
砰!
楼束怔住。
陈岁惨叫一声。
胸前血书禁制被撞开,楼束摄着陈岁的手也早松开。
陈岁胸前却多出一个可以看见脏腑和肋骨的大洞!
楼束头颅卡在陈岁断裂肋骨之间,从陈岁背后冒出一个头。
楼束重见外界,却只与转头回看的陈岁双目对视。
尴尬对视、
眼中惊喜逐渐变为不可置信,楼束看向陈岁,怒道:“怎么可能?!”
陈岁想要轻咳一声,双肺却损伤,只能咳出一团黑血来。
陈岁看向插在自己脏腑之中的半截楼束,无奈指着对面,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然,我是说可能,不一定是事实,你也休着恼。”
“我方才三番五次预备和你说我还没来得及学铜箓上功法,你全都打断,非要把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也很无奈的说……”
不远处,周壶与吴安山手上神通停歇,望着眼前景象惊骇不已。
日游神吴安山身躯方才在楼束撞向陈岁时忽然一震。仿佛受到了某种的感召,身上诸多真灵尽数被震出逸散。
楼束从陈岁身中穿出,不知为何,气息急速衰弱。
远方殷红碎月一闪。
仿佛是楼束方才的尝试与心念触发了某种天魔众禁忌,显露出了众生不平等的心思,以至于受到了某种神秘来源的惩罚。
楼束恼恨至极,凄厉对殷红碎月长嘶一声!
陈岁无辜捂着胸膛上大洞,退后几步,悄悄捉住胡言。仿佛伤重不治模样,从空中向水面栽去。
陈岁心脏狂跳。
再不跑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