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身后大殿摇晃不休,殿门缝隙之中不断有魂沙流出。
巨舟前那只广目怪鸟缠在网罗上,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猛然不知多少眼睛一齐张开惨叫。
惨叫虽然纷乱,每一声都尖利无比。
周壶点向自身泥丸宫,将摇晃神识镇住!
荆陵县虽小,然周家立身数百年,自有诸典籍在手,各族各语,周壶都有所涉猎。
然而广目怪鸟口中尖啸,周壶却听不出半点阳间任何一种语言的影子。
陈岁诧异看着捂着脑袋打滚的黑狐和空中显然状态不对的周壶,慌忙抓住机会,向巨舟边跃下。
怪鸟啸叫对陈岁竟没有半分影响!
周壶从袖中再摸出一枚金针刺入眉心,趔趄从云中追下,冷然道:“哪里走?!”
陈岁左手拎着黑狐右腿,右手扯着黑旗与锁魂链,振翅向巨舟下层层红云冲去。
但能入水,周壶便追不上他!
胡言已晕眩过去又难受醒来,嘴边满是白沫。
“陈岁……我,我做梦了!”
陈岁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做什么鸟梦?!”
胡言头昏脑涨,未曾听清陈岁说些什么,道:“我梦到在阳间之上,还有一个世界叫做天庭。”
“那上边有人,也有妖,什么东西都有,什么都是活的……每个生灵修为境界比洞身境,比法相境都还要强!”
周壶闻言,双目一亮。手中却未曾放松,双手大袖一卷,便红云入袖转青,如龙捉去。
天庭?!
隐秘典籍之中所提到已断绝的天庭,居然和此处有关?
周壶手腕微沉,稍收法力。
陈岁陡升,腰肢一折,避开刺来的金针和青云龙,愁道:
“那梦里的狗屁天庭上什么都是活的。”
“倒是此地要多条死狗,还顺带搭上个死人!”
胡言摇头,狐嘴露出一丝弧度,呆呆微笑。
“天庭里的每个生灵都是平等、自由、公正、诚信、友善……”
周壶双目一亮,眉头随即一皱。
原来天庭之上,居然是这般风气。
不是说绝地天通之前,天庭之中亦有仙班朝廷尊卑贵贱如凡间么?
这狐狸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感应到了天庭?
……
周壶只觉眼前金光一闪。
周壶慌忙将手摸向眉心,眉心镇压神识的金针,居然随着他听胡言的梦话自行脱落!
周壶遍体生寒。
他发觉他居然似乎有些理解那广目怪鸟的诡异尖啸声的意思,无数繁杂的信息险些便要灌入。
……
陈岁嘴角一抽,伸手一个大耳刮子扇在胡言脸上。
这狐狸做梦做傻了……世上哪里来的这种地方?
胡言被扇的一个激灵,忽地醒来。
“陈岁!这是在哪里?!”
“那楼束有古怪,他不是好人,他是天魔!我方才在梦境之中看到他了!”
“幸好你将那铜箓功法丢了出去!”
一道青芒闪现。
周壶从云中散气遁出,金针浮空抵在陈岁额上将刺未刺,双眸低垂看向胡言,微有些急切,问道:
“你说的是什么天魔功法?”
胡言闭口,面色惊恐。
陈岁脸色难看至极。
周壶陡然发觉有些不对,慌忙向身后看去。
眼前红云之中,有一颗赤面头颅浮空,正是荆陵县日游神吴安山!
周壶呼吸一促。
方才他与吴安山交战之时,不过是将他打成重伤,是谁将吴安山打杀,神不知鬼不觉将头颅摘下吊来?
赤红头颅面色虔诚,和善微笑道:“你们方才在讨论什么天魔?”
……
周壶抬手一道青芒击出,冷然道:“装神弄鬼!”
青芒将吴安山头颅击飞不知去了何处。
周壶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转身看向陈岁,厉声问道:“这船中究竟有什么?你们发觉了什么功法?”
陈岁与胡言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一只赤红大手拎着长枪,挑着头颅,怒气冲冲凌空跑回来。
“周壶!你残害生灵,在荆陵县为非作歹,擅杀凡人四百三十一人,吞食民间修士百十七人,恶贯满盈!”
“凌驾众人之上,为非作歹!看我前来为生灵除害!”
……
周壶冷笑一声。
吴家倒是对他盯得够紧,连他杀人食修都有计数。
只是这不过只是被吴家计算的人数,他周壶自修行以来,杀人何止五百馀?
吴安山头颅诚恳看向周壶,叹息道:“周司法佐,方才我仔细思索许久。”
“冤冤相报,何时得了?你我实在是未曾醒悟,从前枉费许多心机手段。”
“生灵之间……”
吴安山手臂上生出一张嘴来,怒道:“多说什么?看枪!”
周壶指尖轻弹!
两枚金针刺入吴安山头颅与手臂之上,析出一道赤红气息,凝成米粒大小的丹药。
不过片刻,便有两枚赤红丹药落在周壶手中。
周壶转过身,看向陈岁,愈发焦躁,怒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陈岁还未曾答话。
那柄跌落的长枪却以浑厚声音喊道:“救命!快来救命!”
周壶回头。
吴安山另一条手臂与双腿躯干心肝脾肺肾一齐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从不远处涌来,挤成了一个肉团。
方才干瘪的神灵头颅仿佛充气一般,在肉团中蓬回原样。
陈岁头皮发麻。
方才吴安山另一只手臂上持着的,俨然便是楼束吩咐他修行的铜箓!
幸好是他将这铜箓丢了出去,让吴安山拾到,若是他自己修行铜箓上的功法,岂不是也要变成这种东西?
胡言颤巍巍看向陈岁,道:“方才我梦到的便是这些东西……它们说着什么生灵平等,万物平等啊的,就冲上来了……”
周壶一道目光扫过。
陈岁与胡言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各自不作声。
……
巨舟在众人身侧不断翻滚,广目怪鸟哀鸣许久,终于安静。
巨舟上周围红色雾气淡然无存,虽然其馀四艘巨舟周还有红云,至少眼前却清淅。
虚弱而正在崩解的广目鬼鸟瘫死在甲板上,有无数血肉从天而降,化作魂沙或呻吟坠落。
赤红肉团吴安山每接受些血肉,气息便更盛一分。
陈岁看向巨舟宫阙,有些疑惑。
方才楼束看上去还算正常,却怎么忽然巨舟便有如此大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