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束下半身没入船板,上半身飞入空中的巨大眼珠之中,仿佛一只巨蛛倒悬空中。
殿前大门已轰然洞开。
鬼将严五肃立在门前。
鬼将身周远远不断有魂沙涌现,无数真灵在此诞生,却又即刻消亡。
谁也不知道在一刻之间,究竟楼束操纵巨舟之上的神秘污染究竟诞生了多少真灵。
也没有人知道,究竟那神秘鬼将身周的死气有多么浓厚以至于所有诞生的真灵同时碎灭。
楼束倒悬空中,面目算不上狰狞,却有七分奇诡,笑道:“好!”
“好一个五殿阎君,居然化身鬼将,来寻我的晦气!”
严五袖手,看向楼束,叹息道:“你不该教那少年天魔功法的。”
楼束左眼浮出眼框,化作一个小人道:“教便教了,却待怎地?”
右眼瞳仁跳出,尤豫道:“他毕竟是五殿阎君,是不是客气些?”
左眼小人怒道:“他不过一具分身来此,你也是天魔众,难道惧怕他不成?”
楼束双手一拍,将两个小人拍回眼框,张口重音道:“那少年才不过引气修行,身上便有数不尽的神血!”
“他吃了不止一位人间的伪神只,手上恶魂气息也不少!”
“那陈岁贪嗔痴三毒齐全,从脚趾到天灵盖冒着一股凶气,他是天生的天魔!”
“就是我不教他修行天魔功法,他也迟早会成天魔!”
严五依旧不置一词。
他所担忧的事情,所掌握的秘密,与眼前的楼束本就不是一个层级。
只不过偶然化身寄托战力不过与楼束相当,才在此处对阵。
夏虫不可语冰,何必多加辩驳?
楼束胸膛上裂开一张大嘴,露出哈哈大笑心脏和见光慌忙躲藏的肝脏。
“船已到了那两位人间修士神灵挂着的伪劣天罗地网下。”
“若是他不修天魔功法,那便等着被那人间伪神和新修打杀好了!”
……
……
陈岁攥着铜箓,才拎着胡言出了后殿殿门,殿门便轰然关闭,身后大殿里没传出旁的一点杂音。
胡言从陈岁手上跳下,慌乱道:“骇死我了!”
“陈岁,那楼束定然有古怪!不要信他的话!”
陈岁心道这黑狸狐遇上未曾事先准备好的急情,着实有些稀松脓包。
不过看人还有几分本事在身。
陈岁心下叹口气,面上不曾表露半分,全然是一副赞同神色,慌忙将那铜箓抛下巨舟。
那楼束从他一上船便盯着他,又装出一番初见的模样,他也觉楼束定然不怀好意。
这铜箓要不得!
陈岁飞身顺着旗杆上去,扯住黑旗落下,低声道:“咱们借着这黑旗,速赶回后头监川台上。”
“只待赤潮一退,速速退回截月山!”
胡言欣然大赞道:“岁兄弟说的是!”
陈岁小心翼翼看向火线网罗之外,赤潮与黑潮在前头蔓延交融,地上除却鬼军之外再无别物。
陈岁服下神灵印玺碎裂之后的两道精气,盘膝坐下恢复方才消耗亏空。
只双耳一竖,忽地听到有极细的破风声!
……
噗。
嗤!
两枚金针透体而过,带着金线将闪避不及的陈岁钉在身后殿门之上!
陈岁只觉身躯一僵,即刻却又复苏。双手慌忙扯住周壶刺出金针,猛然捏碎。
侥幸!
若是周壶金针扎在任意别的一处,以陈岁而今的实力定然都无法挣脱开。
然而周壶偏生刺的是巨舟上的诡异大殿!
金针刺下便生真灵自有灵智,自行将金针引偏离去毁了神通。
陈岁目光看向黑狐。
胡言摇头道:“不成,此处灵气稀薄,我丹药耗尽……而今依旧是引气战力。”
……
陈岁呼出一口气,有些懊恼之馀,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太巧了!
殿中才传功法,便粉碎神灵印玺,再一摘黑旗片刻便有周壶发觉他行踪……
虽然陈岁不知道那楼束究竟对他特异心知多少,却总有一股在陷阱里被扯着走的错觉。
陈岁忽然脸色一僵。
如果这些是楼束的设计让他不得不修行铜箓功法……那么按道理,他若是紧急修行铜箓功法,应当至少可以战平甚至战胜周壶。
否则楼束实在没理由让他才学完要学的东西便陷入死局。
但方才铜箓已经被他抛入了水中……苦!
……
“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周壶从云端背手漫步而下。
“负隅顽抗,定斩不饶。”
青袍年轻官员眼神淡漠,足下青云居然遮住了后边广目怪鸟的视线,未曾引发什么异动警觉。
周壶诧异望一眼陈岁身后诡异宫阙,轻轻皱眉。
以周壶眼力,自然能看出解开他金针神通的关键,不是陈岁又那极为惊人速度变强晋升,而是那殿门诡异,坏了他的金针神通。
食神而肥……十日引气圆满已经实在太恐怖了些。
若是十日从凡俗晋升开宫境,哪怕有特异在身,天下修士几乎都可以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
……
上头阴云微散,陈岁抬头望去,眼见周壶在空气势比先前犹甚。
周壶面色隐隐有一丝靛青,不知是服下了什么丹药。诸如天灵、风池、大椎等周身大穴,影影绰绰有几枚金针刺入。
吴安山已不见踪影。
周壶身上衣袍微有些狼借,还有些没法子短期掩盖枪伤痕在身。
陈岁心下已七七八八猜到些大概。
荆陵县周吴两家本就不和,先前在外边有许多龃龉与私下里的勾心斗角。
更兼周壶将吴家司法佐吴蛮设计斩杀,吴安山刺杀周家年轻子弟未遂。
新仇旧恨只怕难以在如此孤人寡神的情况下忍住。
自是天雷勾动地火,单独遇上便做出事来。
……
陈岁暗暗心惊,以目前看来,周壶只怕比他先前想象的更强。
黄袍赤面日游神吴安山给周壶留下的伤痕并不算多,也鲜少要害伤痕。
勉强算是较重伤的,不过右胁下一处灼伤刺杀。
这般生死相搏,一人一神自不会有丝毫留手。以周壶目前状态看……
周壶实力比吴安山高出一大截!
哪怕那金针刺体或许是什么激发潜力的秘术,然而战力便是战力,实打实作战时一分便是一分。
而今这般增幅只怕还未到极限,也未曾从上一场战斗中退出。
……
巨舟下方,极贴近水面已被赤潮黑潮冲烂的天罗地网上,悠悠悬着一位赤面黄袍,神象枯槁的神灵!
吴安山气若游丝,身上两个微小针孔在眉心与左臂分别刺入。
黄袍神灵恨恨望向天空。
吴家带来的神灵在前线被周知水一波悉数断送,周壶下手又如此阴狠!
吴安山咬牙切齿。
他受此冤仇,焉能不报?!
只是而今……吴安山不敢长吁,恐惊动上方。
只忽然之间,见一道铜黄色光芒从云中天降。吴安山本能察觉此物非凡,慌忙摄过在手。
定睛一看,那是一道看上去便极为玄妙的云篆文本铜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