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是活的。
或者说……一整艘巨舟都是活的!
这艘巨舟从一开始,便盯着陈岁这不速之客!
胡言浑身僵硬,爪子死死钉在陈岁肩头上。
黑狐尖叫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岁不语,只是一味奔跑。
陈岁飞身撞向大殿另一侧的殿门,如同一枚炮石轰去。
砰!
看上去是黑色铁木的殿门轰然撞出极为扭曲夸张的凹陷,陈岁陷在其中难以自拔。
胡言慌忙下来,两只爪子捉住陈岁肩头,与陈岁还未曾陷落扯着地面双手一齐用力,将陈岁下半身拔出来。
陈岁啐了两口,蓦地头皮发麻!
浑身上下仿佛有人一寸寸摸过他的身躯!
陈岁看向胡言,胡言站在原地,右爪叉腰,左爪抚胸,气喘吁吁,一副肾虚精亏模样。
不是胡言。
陈岁陡然意识到什么,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活了!
一张正在生成五官的脸从胸前的衣服上浮现,陈岁慌忙一拳轰自己胸膛上,将衣服打杀。
陈岁慌忙看向腰间。
除却黑旗与神灵印玺没有什么变化,方才沾到殿门的所有物事都活了!
方才从桌案上取来的神秘铜箓,悄然从陈岁腰间解下了两枚还未曾炼化的神灵印玺,转身溜走。
从白无常处捡回来的锁魂链,如同一条铁蛇,感应到陈岁目光,僵在原地装死。
陈岁的腰带缩在锁魂链后边,看到陈岁目光望来,慌乱推了推锁魂链,娇声尖叫道:“死鬼,你说句话啊!”
胡言:?
陈岁:?
什么苦命鸳鸯?
……
陈岁嘴角抽动,大踏步上前将衣带真灵踏杀,双手捉起锁魂链一绷,扯出真灵碎片。
左手捏住奔跑的神秘铜箓,一拳便要轰上。只是右手才要发力,陈岁却轰然倒地。
胡言上前,不知从何处抽出漆黑定空钎来,一钎刺在陈岁左腿上!
陈岁左腿上陡然筋肉一缩闪开定空钎,却不曾躲过陈岁弯腰一拳砸落!
陈岁右腿惊恐一扯,从陈岁身上剥落,向旁奔去,哭叫道:“苦也!”
陈岁肋下双翅暴拍地面跃起,捉住右腿装回膝上,内劲透入,扼杀真灵。
……
只是几下兔起鹘落之间,那神秘铜箓已是捉着神灵印玺跑远。
陈岁站直在原地,慌忙将腰带栓上,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双腿和自己这般陌生,仿佛走路都艰难。
神秘铜箓开了个口子,将两枚神灵印玺吞下。
空中巨眼垂落,血肉连接在神秘铜箓上,以铜箓为内核,生出一个完整人形。
陈岁一拳轰去,却慌忙收回,震杀右拳上诞生的真灵。
这巨眼之下,不知何时也有了一道如殿门一般的薄膜。
……
胡言颓然坐地,道:“完了!完了!”
“你贪心这铜箓做什么?”
陈岁不服气道:“我取这铜箓时候你还欢喜点头来着。”
胡言不肯相让,道:“你个人族佬如何知道?妖族点头是代表极不同意的意思,正是说明我已提醒你数次了。”
陈岁摇摇头,不再分辩,垂头道:“你稍后把你那烧火棍借我一借。”
胡言诧异道:“什么烧……”
胡言怒道:“我胡家至宝定空钎,叫做什么烧火棍?”
陈岁颓然,脑中诸般计较却都作罢,方才拳心连妖火都诞出真灵乱跑。
无论外物还是本相,悉数都破不开这诡异血网。
“你那什么定空钎,要是没用先借我用用,说不得现下刻出遗言,还能长了腿跑出去教熟人看见。”
胡言耷拉狐头。
虽然它与陈岁接触不久,却也知道陈岁性格。
连陈岁都说这种话……想来今日是当真没有一点希望了。
一人一狐相对无言。
……
……
“外头的那持枪鬼将……是不是你们的熟人?”
胡言下意识反驳道:“既然是鬼将,怎么会是熟人?就算相熟,也是熟鬼才是。”
胡言生性本来好胡言。
只是先前一路追杀,压力极大沉默寡言显得较为可靠。
此刻绝望之下,终于本性暴露,胡言开始胡言。
陈岁:……
胡言陡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回头转身。
佩着铜箓的一道血色身影兴致盎然看着胡言。
胡言浑身黑毛炸起,尖叫窜到陈岁肩头瘫昏。
“妖怪!噫,我死矣!”
陈岁嘴角抽动。
……
血色身影变幻许久,终于定格成某种水军大将装束。
陈岁将装死的胡言捉住后脖颈拎在手上。黑狐悄悄睁开眼一条缝隙,又慌忙闭上。
陈岁叹息,看向血将,试探问道:“您就是……天魔?”
血将茫然,有些疑惑看向陈岁,却又释然,道:“我不是天魔,我是天庭弱水天河水师魁字舟水将楼束。”
陈岁一脸茫然。
全然没听过。
“天庭……是什么?”
楼束沉默许久。
人间与酆都已不知天庭了么?
陈岁脚步极轻极快,拎着胡言已行到了大殿边缘。只是伸手推门,右手又悄悄诞灵溜走。
殿门依旧纹丝不动。
陈岁骇然捉住溜走的右手,将右手拧死,装回手腕。
……
楼束掌心之中浮现两缕神灵印玺破碎之后的精气,以及原本作为聚合基底的铜箓。
精气铜箓一同抛向陈岁,陈岁慌忙接住。
胡言陡然睁眼,低声道:“陈岁,他发现我们了吓!”
陈岁低声道:“闭嘴!”
楼束看向陈岁和胡言,皱眉问道:“你们修行的是什么功法?那体内宫阙又是什么?”
胡言闭目装死。
陈岁大着胆子道:“是妖族功法,自引气晋升后,开辟体内泥丸、黄庭、丹田三宫,是为开宫境。”
楼束摇头如拨浪鼓般,叹气道:“不对,全然不对!”
“引气之后,不是什么开宫境!”
陈岁诧异,试探问道:“那引气之后是什么境界?”
楼束沉声道:“引气筑基,凝丹元婴,化神登仙,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哪里有什么开宫境了?”
楼束定睛看向陈岁,皱眉道:“你明明修行的便是我那时代的功法,如何连这也不知?”
胡言歪着头,瞪大眼睛看着陈岁。
陈岁修行的是上古功法?!
陈岁茫然。
若自己所领悟的是上古功法,如何会有开宫境功法存在?
只是陈岁刹那便想通。
他看过的人族正统功法便只有而今的引气开宫二境,按照人族模板领悟出来的功法,没有什么筑基境自然也是正常。
楼束摇摇头,指着陈岁手中铜箓道:“我看你体内精气充盈,却久久不能破境,显然便是引气境和下一层功法对不上号。”
“难怪,难怪!”
陈岁低头看向自己身躯,神情满是疑惑。
“这铜箓之中,便有你接下来一步修行功法,你自去理会。”
楼束坐在大案上,身后血肉与巨舟粘连在一处,不曾有半分滞涩,仿佛巨舟原本的血肉便是从他身躯之中生出。
陈岁半信半疑。
楼束叹息一声,挥手示意陈岁速从殿后离开,道:“速去,速去。”
“休要打搅我做正事!”
胡言惊喜看向陈岁,陈岁有些尤疑,却还是捉着神灵精气与铜箓奔了出去。
舟后长桅上黑旗飘扬。
只是陈岁却发觉,赤潮带着巨舟,正巧又回到了先前的天罗地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