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挥手止住胡言，深吸一口气，试着推开眼前巨大的宫门。
他已探查过了，除却经过这间宫阙之外，便只有经过已进水面之下巨舟船舱，才能绕过。
水面之下……陈岁不愿在巨舟上继续耽搁，索性还是从宫阙之中穿行。
约莫五丈高的大门并不如想象之中一般要耗费许多气力才能推动。
轻轻用些气力，镌刻着天河纹路的漆黑木门便悄无声息开启。
陈岁回头再望了一眼宫阙之外。
鬼军凝练成阵，有无数的小黑点从黑潮之中飞起，穿过剑雨与网罗，手持兵刃刺向广目怪鸟。
严五鬼将已不知去何处了。
陈岁压下不安，踏入宫阙之中。
……
宫阙并不算空荡，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
当中的大殿正中是一副极为精密的与图。。
图上是一条云中长河大川，周围用蝌蚪云篆文本标注许多信息。
陈岁踏入殿中，猛然察觉到什么，回头看去。
身后的巍峨漆黑殿门悄然闭合，将外头光景遮住。
胡言骇了一惊，狐毛竖起。陈岁却陡然一松，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陡然淡了一半。
陈岁松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给我的功法里，也有这些蝌蚪文本……这些文本你是何处寻来的翻译？”
胡言想了想，知道陈岁说的是先前它给过引动黑旗的功法，尤豫片刻，终于还是道：
“是我家探寻此地偶然得到，上交给圣使之后圣使给的翻译。”
陈岁疑惑问道：“圣使？”
胡言颔首，道：“妖族大圣手下使节，称为圣使。”
胡言心中有些忐忑。
截月山明面上不过是三家洞身大妖坐镇，背后有大圣派出使节的事算的上是某种绝密。
任何有关妖族大圣的信息，都是三家妖族绝密。
这些信息若不是陈岁一路同行至此，它根本便不会提及。
陈岁闻言，沉吟片刻，眉头紧皱，望向黑狐道：“什么是妖族大圣？”
胡言：……
它纠结尤豫许久陈岁究竟是否可信，陈岁知道截月山背后有一位妖族大圣之后究竟是怀疑还是震惊。
却从没有想过一件事。
陈岁出身乡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妖族大圣……
……
陈岁看着肩上沉默似乎有些自闭的黑狐，轻咳一声。
自己的问题，似乎是把这黑狐给问住了？
胡言揉了揉狐鼻，挠挠头，思索片刻道：“所谓大圣，是对妖族大修的敬称……”
“抵达法相境之上的至高境大妖，便称为大圣。妖族眼下有，不过也只有一位大圣。”
胡言尤豫沉默了片刻，道：“此次带你回截月山，便是大圣遣出的圣使想要见你。”
陈岁摇头，不在意道：“待回截月山之后再说罢。”
陈岁知道胡言带自己回截月山必然别有所求，而今胡言主动开口，他心下松了几分。
自己身上有极特异之处……陈岁却也知晓。
就算陈岁出身乡野之中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世上没有哪个修士能随意服用丹药不受限制，能食神灵精气晋升。
也知道寻常人族根本没法子修行妖族功法。
胡言现下选择坦诚，却不曾说究竟具是什么缘故，大抵是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寻自己……
陈岁揉揉眉头。
也就是说……这位妖族大圣，早就知道世上将会有一个如自己一般有此特异的人，而后遣妖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自己？
……
陈岁放下心中疑惑。
不同于胡言没来由的对陈岁受那位妖族大圣的看重而生出的信任。
陈岁悬着的心始终未曾放下。
陈岁并非不恐惧。
只是他已经恐惧了许多年，所以面对这些危险，已习惯了无视恐惧地前进与愤怒。
陈岁目光自远处最高大的天河舆图下收回。
舆图之下是一张大案，案上有些物事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
而后便是阶梯向此刻脚下蔓延，无数蒲团围着大案铺设，围拱中心。
……
大殿两侧是漆黑的柜架，上边有许多典册或图卷。
而大殿赤色穹顶之上，有一颗巨大白灼灼的明珠，散出无数光辉照耀大殿。
虽然蒲团遍地，殿中却显然不是什么传习教程之所，更象是某处水军谈兵之地。
陈岁看着遍地蒲团与案上错乱影影绰绰的物事，陡然有一种直觉。
此处不知在多少年前，这所谓的天庭水军……似乎是在某种仓促之间，陡然全部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空荡荡的巨舟与外头的广目怪鸟。
虽然被注视的感觉已几乎消失，然而陈岁却还是有些没来由的毛骨悚然。
陈岁肩头的黑狐仿佛一个椭圆的黑毛球，毛发炸开。
“快……快走！”
陈岁颔首，小心翼翼绕开还有人形盘膝坐痕的蒲团上绕过。
地上没有散落的兵刃，却还是零零散散有墨还未干的笔与纸，上头还有未写完的蝌蚪文本。
行至中央，还是不可避免经过那张帅案。
……
桌案除却散落的文书之外，单独却空出了一块来。
有两个不过手指大小的袖珍铁葫芦排在桌上，其上还有细细霞光涌出。
陈岁停住脚步，压下恐惧，行到桌案边缘。
陈岁试着拔起拈起铁葫芦，铁壶却纹丝不动。就是紧紧握住，用尽浑身气力，却也难移半分。
胡言眼睛一亮，看向殿外，惊喜道：“莫不是外头那两座黑铁葫芦，就是用它操控？”
陈岁颔首，看了看身上黑旗。
自从进殿之后，黑旗却似乎便停止了崩坏。陈岁思索片刻，索性停在桌案边，细细翻检。
陈岁搜寻桌案上的文书，试着按照胡言所给的那本功法上翻译出的文本映射。
然而能对上的字终究只是少数，各处散落的文书全然没有能连缀识读的。
唯有黑铁葫芦底下分别刻着的两字能看清。
一者写“禁”。
一者写“剑”。
除此之外，几乎诸多文书之中都有提到某个仅翻译了一半的词语。
天魔。
至于“天魔”二字之前是什么，陈岁却寻不到翻译映射，只好记下了蝌蚪云篆文本形样。
在这水军诡异消失之前……陈岁从没在任何修行典籍和任何人口中听到过的天庭，似极为困扰于有关天魔的事。
陈岁继续翻找。
诸多文书看样子不过只是往来的公文，不曾有什么价值。
然而桌面上却有一个小臂长，书着蝌蚪云篆文本的铜箓，似乎极为珍贵。
陈岁虽然不识，却还是捉起铜箓收至腰间。
陈岁回头，向殿后预备行去。
只觉眼前忽然一闪。
所有光芒似乎都在他踏出一步之后陡然消失了一瞬，而后重亮。
陈岁有些疑惑。
肩上黑狐却已抖若筛糠。
“陈……陈岁，那……那是一只眼睛！”
陈岁还未曾反应过来，猛地灵光一闪，抬头看去！
空中猛地有一团黑瞳闪过，隐藏起自己的窥视。
不是赤色穹顶。
也没有什么白灼灼的夜明珠。
大殿顶上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露出眼白，窥视殿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