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看着阴辉之外靛青巨鬼,心下不由得一惊。
陈岁恼道:“这王八如何能在阴辉外行走?居然还不怕忘川水?”
周知水变拳为掌,掌心几乎复盖整个高台。
周知水尖利嗓音大笑道:“肉眼凡胎,安能识我夜游神灵应?!”
殷红碎月隐隐有一道光芒连着靛青巨鬼,将他从某种层面上隐蔽。
陈岁回阴辉之中,才见诸多鬼卒鬼将缓缓转过头去。
却又不得不肋下双翅一扇!
巨鬼掌风推动周遭空气,几乎轰鸣打出火炮般声音,除却石柱后胡言已没法让出的地方外。
没有可供陈岁落脚处。
……
陈岁转头,周遭又是一圈目光看来。
鬼卒!
鬼将!
甚至是那极为遥远不知到底是什么境界的神秘存在,又看了他一眼!
陈岁浑身冰寒。欲哭无泪。
有些人终身求而不得的万众瞩目,他短短十息之内就经历了两次。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还是想低调当一个小修士就好……
……
黑潮还有一刻退去。
陈岁咬咬牙,冒着掌风和鬼火,冲回阴辉之中。
那种被遥远强大存在凝视的感觉,比眼前周知水巨掌还要恐怖!
胡言手中握住一杆七尺黑铁钎,用尽浑身气力刺下!
陈岁飞速扑下,尽力在铁钎柄上尽力一踏。
靛青色的古怪鬼肉仿佛一个破旧的青囊般被黑铁钎刺穿,凿入焦黑鬼骨中。
靛青巨鬼痛呼一声,另一只小臂瘦削许多巨大右手慌忙来救。
周知水本就是为拖延二人而来,自然有战伤的准备。
然而方才虽是胡言刺钎,却是陈岁先发力,他断然不曾想到陈岁有这般气力,丝毫没有如此剧痛的准备!
焦黑鬼骨每一根都硬比精钢,径直被刺穿一半。
胡言继续发力,双手握住铁钎发力彻底穿过靛青鬼手中指,仿佛要将鬼手彻底钉死。
周知水闷哼一声,并不在意。
方才他的攻击对这监川台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他不信以胡言的实力便能留下痕迹钉死他手指。
靛青巨鬼尖笑一声,右手捉向空中阴辉之畔的陈岁。
……
胡言右手一拳轰在其馀躁动的鬼指上,左手极为吃力按下拧转铁钎。
黑铁钎不曾刺入高台沧桑的石面,却径直刺穿了鬼指与高台之间微小空隙之中的空间。
定空钎!
胡言妖力转瞬少了四分之一!
如同青柱一般的鬼手被钉死在台上,其馀四根手指却也被某种黑气萦绕,难以动弹。
……
陈岁见鬼手捉来,不避不闪,右拳炽热如握大日,与空中自下而上迎去。
境界有差,又是偷袭,陈岁自是不敢托硬接。
但既是伤臂,再是正面对撼。陈岁自是有信心对拼这一记!
周知水见陈岁不避不闪,心下微慌。
拳掌相交!
狂风烈火在阴辉之中被隔绝,席转一般卷起一道火龙。
靛青鬼掌上鬼火依旧被阴辉隔绝,流入河中即刻熄灭。
神通皆废,纯粹肉身交锋!
空中陈岁被一掌拍落。靛青鬼手两大巨掌重叠拍在高台上。
只是鬼手掌心,多出了一个恐怖人形突起!
陈岁落败。
除却境界差距之外,更为重要的是,旧日酆都之中的那破碎残缺殷红血月。
此地无时不刻不是黑夜,夜游神自有权柄通行加持。
周知水松一口气,慌忙用力压下。
方才他看着陈岁的气势,以及当真拳掌相交之际,两次都当真以为陈岁要胜他半分。
他不曾开气血丹田下玄宫,这一拳若非血月夜加持,又有居高临下加持,几乎便要被陈岁顶回。
这叛逆少年好强的肉身!
好强的气力!
此子不可留!
周知水死死盯住胡言,右手微微用力,便要挤杀陈岁,腾出手来对抗胡言。
……
嗤!
周知水只觉手上一空,无处发力。
紧接着便是熟悉令神心肺陡停的恐怖当啷声响。
周知水慌忙收手,却已来不及!
陈岁狞笑一声,方才的火龙转瞬从两只鬼手中的缝隙吸入,贴合他折断朱红双翅上,带锁魂链径直冲出!
靛青鬼手中央破开一个大洞,一道细长冰寒锁魂链如附骨之疽,顺鬼手攀援而上。
细长锁链绕着巨鬼手腕,转瞬便要合围收紧!
陈岁自有对拼不过的准备。
若在阳世间,诸多神通齐出,方便周旋自有一战之力。
此间地方狭小,限制诸多。
陈岁虽有自信,悍勇欲试自身实力。
却还没有自负到不留后手觉自己能十成稳胜对拼过开宫神灵的地步。
……
靛青巨鬼陡然发狠。
周知水尖利嗓音哀嚎一声。
左手硬生生一扯,中指与无名指硬生生崩断,留在台上。
又硬生生受了胡言追出阴辉之外的一记飞钎,向后借月光加持,踏水奔逃!
胡言眼疾手快,从破开的胸腹大洞上用铁钎挑回一瓶丹药。
……
……
陈岁收回锁魂链,喘息坐地。
这一战虽胜的极干脆利落,占了许多便宜。
然而未能重创斩杀夜游神周知水,便已是隐隐攒下了劣势。
本就补给不足,后头追兵又甚众。
虽然自身有永生精气,生生不息可以恢复,然而这一战的消耗却足足需要一日夜才能恢复。
到底还是要动用些丹药保持状态和治愈肉身对拼的脏腑震伤。
陈岁转头,看向胡言。
……
胡言打开瓶子,低低骂了一声。
全然是那靛青鬼躯的特殊丹药,它这般妖族全然用不得!
胡言正要将丹药毁去,陈岁却眼睛一亮,取出半个净瓶丹药递过。
“我同你换!”
胡言愕然道:“这是……”
陈岁却已是取过那瓶丹药,一服而进。
……
陈岁端坐在地,盘膝炼化。
吃!
都可以吃!
常夫人故意毒他的蛇毒,体内特异都能消化,何况是这些神灵丹药?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只要能吃饱,管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胡言目定口呆,以他的修行,自然是能抢过陈岁手中的丹药。
人、神、妖自有不同,乱吃药是真的会死的。
只是父亲同他转述圣使的话时,说过若是当真寻到了那圣使寻到的异人。千万要顺着他的性子……
圣使说异人除却修行进境极快,性情往往古怪凶残之外,还会做诸多怪事,千万不可拦着他。
万一被异人记恨上,胡家九族只怕难逃一劫。
父亲说的郑重,胡言不敢拦陈岁。
……
陈岁服下这专属靛青巨鬼的丹药,丹药如已炼化的神灵精气一般,径直在周身百骸游走。
伤势尽数修复之外,还额外有一股靛青阴气。
陈岁缓缓褪下一层皮壳,一尊稍孱弱的引气六层蛇蜕三阴身浮现。
陈岁欣喜起身。
新神通恰恰便要用到三阴身为材料,而今却正好多出手段保命。
……
胡言从陈岁递来的神灵丹药里检了些可以通用的丹药服下。
黑潮又已退去。
监川台上阴辉散去。
一人一妖各自起身,预备继续赶路。
夜游神在此间行动如风,回去养好伤,无论是在未有黑潮之时带人前来,或是养伤袭扰都极麻烦。
前路尚有大半,务必快马加鞭。
胡言行到高台边,忽地脸色煞白,退将回来。
陈岁疑惑道:“做什么?”
陈岁踏出两步,行到高台边,陡然暴退,脸色煞白。
黑潮之中留下,五名开宫境气息的鬼将,在监川台下围住,目光死死锁在陈岁身上。
陈岁陡然想起胡言方才警告。
胡言脸色也一黑。
它也以为当时出阴辉之外众鬼不曾理睬就平安无事……
毕竟在截月山侧,探索妖族只出了阴辉笼罩之外,须臾便有鬼军围上追杀。
鬼军并无灵智,如何还会在下边守株待兔等着他们?
陈岁隐隐有某种感觉……这些鬼将虽然都是针对自己围在此处,却并不是因为自己出了阴辉。
而是先前临摹的那一副血图引来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