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咬牙,看向陈岁道:“不能再等了,再耽搁下去,后边追兵便追上来了。”
“这些阴鬼未有灵智,脱离他们感应之后,便自不会追来。”
“我带你冲出去!”
陈岁摇头,扯过一旁靛青色的蛇蜕躯壳,双手分开胸膛,将自身包在其中。
扼制住身形暴涨,陈岁声音也变得有些尖利,伏在高台上。
胡言看不懂陈岁究竟在做什么,有些焦急,才要说什么,却忽然面上多了一丝惊喜。
高台之下的五位开宫境鬼将露出了一丝疑惑神色,互相望了一望,有些迷茫,各自勒马缓缓散开。
胡言欣喜之馀,却又多出一丝意料之中的释然。
不愧是圣使访求的异人。
在这截月山三家大妖子弟都折戟许多才探索出些许规律的旧日酆都,第一次来就有特异。
居然每次还都能逢凶化吉,当真神妙。
……
陈岁脸上有些难看。
这些鬼将确因他而来,并非如其馀军阵之外的脱队鬼将一般偶然散落黑原上。
只是他拟出三阴夜游神躯借了那殷红月色的隐蔽,才令这些灵智不高鬼将暂退。
陈岁微有些悚惧。
若是当真是被某个潜藏深处的鬼王看到了……那下次来的,会不会就是洞身境的大鬼?
一人一妖待鬼将稍稍分散远了些,慌忙继续穿梭,向前路冲去。
陈岁虽拟出了夜游神的三阴身,能本能借夜月助力,却还是毕竟不过引气境。
还是胡言助力下,两人赶路更快些。
……
远方殷红碎月始终遥遥挂在天边。
无论何时何地看去,似乎都在同一个方向。
陈岁与胡言拢共赶过十三座监川台,又经了两次黑潮,行程中有些小意外,曾被一位开宫鬼将缠上不得不战。
只是虽然鬼将气息与躯壳抵达开宫境界。却既无神通,又少灵智,更无肉身与玄秘三宫。
是以轻易斩杀便脱身。
据胡言所言,此时已过半程。
除却先前创伤了夜游神周知水一次后,后头追兵便再未上前。
胡言有些忧心忡忡,坐在监川台上死死望着后方。
按照它的计算,夜游神早该修复神躯,恢复伤势。
然后后头的追兵却始终未曾有动静……这就实在是有些令狐不寒而栗。
陈岁盘膝坐地,缓缓将身上的靛青鬼气去除。
【蛇蜕三阴身】在晋升引气八层之后,又有突破。
除却减少了凝结蛇蜕损耗外,却不再紧局限于《伏水真蛇经》之中功法神通。
且能将被拟态者的阴身神通仿制于身。
譬如夜游神周知水的鬼身神通,便被陈岁服食下专修补夜游神鬼身特异丹药后拟成。
……
陈岁长呼一口气。
靛青鬼气终于化作阴气。
异色消除,更是精纯。
身中的靛青鬼气除却把整个身躯染的极丑外,还似乎在穿着躯壳时,对他性情有些影响。
以至于令陈岁看着水中青色丑陋倒影实在难以忍受。
巨鬼浑身靛青还有几分凶戾的勇武。
陈岁原本算得上爽朗俊逸的脸庞,被鬼气浸染,却活脱脱如被艾草汁泡过一般……
绿的发光,丑的要命。
……
陈岁吸纳阴气,补足妖力与神识时蓦然感应到什么,食中二指按着眉心,缓缓扫视一圈。
盘坐的胡言陡然惊醒,疑惑问道:“怎么了?”
陈岁指着前方,蹙眉道:“有一道那夜游神同源的鬼气,从咱们右手边过去,时不时便顿一下。”
“大抵是那夜游神,不知在做什么勾当。”
胡言才想说些什么,陈岁便已振翅飞出,径直向感应处冲去。
朱红羽翼轻扇。
借着空中一抹绯红月辉,陈岁速度比先前却快上不止三分。
……
巨鬼身躯立在忘川水中,从怀中摸出一柄金色刺杵,向黑沙地缓缓刺定。
金色刺杵没入黑沙地中,陡然有一道赤红火芒自远方传来。
杵上浮三十六尊披甲天兵虚象。
神象凌空浮闪消逝,各背一柄天罡刀,腰间有双地煞钩寒光闪闪。
远处,靛青巨鬼似也有感应,陡然回头一眼望来!
陈岁倒吸一口凉气。
天罗地网!
这夜游神将外头布设天罗地网不知动用了什么代价,搬运进来在此布设!
……
靛青巨鬼瞥了陈岁一眼,便警剔抬头,回身从背上抽出一根金色刺杵,向后退去。
周知水警剔盯着着陈岁所在的方向。
不得不承认……这引气境叛逆修士给他的惊讶几乎到了惊恐的级别。
虽然是开宫初境的神灵,他却也不敢与陈岁径直斗法。
他被周壶调使,前来阴泉井支持,第一次出手还甚托大……而后被眼前这少年活剐下来两片肉。
第二次再出手,这少年身上气息却又提升,竟能与他对轰一拳。
而今第三次见面,陈岁不知道身上又多了什么玄妙,竟是能与他一般在黑潮时分穿行。
夜游神周知水不敢半分小觑陈岁……
周家对这阴泉井已私下研究十六年,甚至为了适配这阴泉井之下的环境,特地花极大代价从城隍庙买来荆陵县夜游神职阶。
再千辛万苦实验观察此地鬼将鬼气运行,才终于能在黑潮时自由来去。
眼前的陈岁……入此地不过只两日不到,便超过了他周家十数年的布局钻研。
如何令他敢轻视?
……
一时之间,陈岁与靛青巨鬼僵持在黑潮之中。
陈岁飞在空中,不敢沾忘川河水。
靛青巨鬼虽然仗着阳世香火与神玺庇佑,泡的久了却也有些恍惚。
黑潮将尽。
陈岁与靛青巨鬼极为默契,两向疯狂奔去!
靛青巨鬼周知水抱着金色刺杵向原定落杵处奔去,后头的增援不知什么时候到,这时候能多插一根是一根。
陈岁丝毫不敢耽搁。
跑!
不能再计算什么损耗了……必须拉上胡言,在这没有黑潮的六个时辰里,能跑多远跑多远。
一旦天罗地网超过他们,他们便真跑不了了!
……
顺着火线,后头极远处却可以看见有长虹掠来。
陈岁慌忙扯起胡言,指向远方道:“快走!”
胡言才初恢复,却下意识便全力激活神庭飞越。
慌忙赶路间,陈岁才将方才所见说毕。
胡言眼睛瞪的却仿佛两个巨大的琉璃灯。
开什么玩笑?!
截月山之所以未能在荆陵县有一席之地,不是因为周家县令吴家城隍有多强横。
而是荆陵县两家持有的天罗地网,据说是仿照已绝地天通天庭上的法宝,硬生生隔绝了截月山与荆陵县。
此间的忘川水浸涤天罗地网,每一刻几乎都相当于在外布置损耗百年!
为了捉拿他们二人,难道连立足荆陵县的根基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