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小声道:“吴安山潜行到梅溪东,偷偷把周家当代最年少的修士子弟打杀,被我撞见……正好我仗义出手,把这日游神手斩断一截。”
陈岁:?还有高手?
有位修士在周壶耳边低语几句,周壶脸上青气陡然一盛。
黄袍神灵吴安山目光回转,与周壶对视。
四道目光转瞬交锋,场上隐隐剑拔弩张。
在场的神灵修士早已悄悄在追逐时候分两岸两队,相互不肯乱了一点身位,也不肯放脱了河中撑伞狂奔的一人一妖。
周壶身上衣袍微动,脸色忽青忽红,始终沉默。
年轻青袍司法佐手中竹枝不知何时已不见,多出十根细细的金线缠在指上。
周壶叹息一声,十道金线贴着冰冷河水刺出,道:“周家众神灵修士,今日诛妖狐寻印信为第一要事。”
“其馀不得多言!”
吴安山松一口气。
……
陈岁闻言一半便反应过来,慌忙拧身催促道:“快走!”
胡言不语,狂奔愈快。
十根金线未曾有什么多馀的威势,但贴着忘川水面迅捷掠过,向陈岁和胡言攻来。
比起先前的竹杖神通优雅清逸,游刃有馀。金针却是阴狠迅疾全无风度。
陈岁不知道被刺中会如何,但他宁可被竹剑戳数百透明窟窿,也不愿被金针刺入身躯半寸。
黄袍神灵吴安山一展披风,转瞬消失。借着日光一遁,踏着金线现身持枪来刺!
……
胡言闷哼一声,身上有三座玄秘宫殿浮现。
泥丸宫!黄庭宫!丹田宫!
其中三宫已开其二。
之所以妖族修行必须化形人身,或者至少要有头颅躯干成人,便是为此三宫之故。
金线闪铄将至。
陈岁双眉一蹙,一道无形无相神识利刺飞出,将刺向自己的金线撞偏。
馀下九道金线与黄袍日游神,依旧向胡言气势汹汹迅疾杀来。
……
胡言将陈岁单腿捉住,抡起向前一掷,道:“径直入井,我来殿后!”
轰!
陈岁耳边轰鸣一声,顺势振翅在忘川河上飞起。
陈岁心中虽有对胡言究竟为何如此护他的疑惑,此刻还是极为感动。
妖族社交的手腕到底不是每一个妖族的必修课。
他先前的些许怀疑……兴许是错怪妖了。
陈岁心潮澎湃,运足妖力,双足浸入忘川河中,振翅借水势与去势急飞。
……
诡异满是阴鬼的河流仿佛忽然被扼住一般,缩细下流导入一处十人合抱的深潭中。
深潭漆黑不见底,边有石栏一二尺高。
忘川河水收束进深潭之中,前有石碑刻虫鸟篆“阴泉井”三字。
……
陈岁微有得意。
此处并非绝密之地,连于菟赤都知道阴泉井在此。
正是那周壶无谋,吴安山少智!若预先在此处埋下一枝军马,他焉能有逃生之理?
陈岁借水势一冲。
只觉得石碑之后忽有什么人闪出,撞在他身上一齐摔入潭中,不由得亡魂大冒。
砰!
陈岁眼前一黑,颠簸昏黑。
……
……
潭边。
“孟姑姑……这是什么地方?忘川改道如何会到阳世?又如何会流经此处?”
青衣白裙妇人摇摇头,慎重道:“我也不知。”
黑无常蹲下,俯身皱眉。
白无常摇摇头,起身回头收着铁链行出,道:
“老黑,你和孟姑姑在此看这石碑,我去周围……”
戛然而止。
石碑之后青衣白裙妇人与黑无常只觉身前一闪。
砰!
青衣妇人和黑无常慌忙上前查看。
这阴泉井极古怪,他们这些酆都神灵从未见此,阳间大晋朝廷也不曾通报酆都有此物。
若是白无常意外到了潭后那方天地,却极为麻烦。
两神慌忙看去,水中一只苍白手伸出捉住石栏上交错凸出处。
黑无常忙伸手捉住苍白手腕将白无常扯上。
白无常浑身被忘川水浸湿,头上高白帽被撞的有些瘪进去,双手空空一挥,怒意盎然道:
“是谁?!”
白无常蓦然觉青衣白裙妇人和黑无常看自己目光有些古怪,忽然觉得手头少了些什么。
白无常低下头,双手微颤。
锁魂链!
不是,他拘魂锁鬼的吃饭家伙没了?!
……
青衣白裙妇人有些无语,却还是放下心来。
没被撞下潭内水后异界就好。
锁魂链虽然奇特,毕竟也不是关系酆都神灵本身的宝物,回去再铸一条便罢。
黑无常蹲在石碑之后,捂着脸双肩耸动。
白无常上前扯开黑无常的手,怒道:“我锁魂链丢了,你居然还在此处幸灾乐祸!”
黑无常一脸漆黑,严肃道:“老白,我真没笑。”
“你明明在笑!一直没停过!”
白无常怒而起身。
砰!
一道黑影携着一柄长枪飞过。
白无常猝不及防,砰地一声贴在深潭对面石栏上。
青衣白裙妇人此刻却已看清。
是一只黑狐妖被长枪神通沿着天上忘川河撞入潭中。
白无常从石栏边缘爬起,向石碑走去,才到石碑边,心便不自觉猛提。
小心翼翼看着眼前对他们而已也极快的忘川水流。
黑无常面对着石碑,埋下头浑身颤斗。
白无常扳过黑无常。
黑无常一张漆黑面孔表情真挚严肃。
“老白,你是知道我的。我们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酆都阴神,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四目对视。
白无常愤怒道:“那你现在在笑什么?
黑无常才要回答,却慌忙扯过白无常,站在青衣白裙妇人身后。
八位开宫神灵修士沿河而至。
数百神灵修士也相继赶到合围。
……
周壶才要上前,黄袍郎吴安山已定身形,收枪颔首道:“见过孟姑姑。”
青衣白裙妇人颔首还礼。
周壶见状微微一顿,不再上前。
吴安山有些诧异又释然。
他吴家是城隍神家,与酆都阴神常有交集。自然认得这位孟姓妇人阴神,也知她地位崇高。
酆都阴神治死,阳间朝廷神灵治生,互不侵扰是向来常例。
但今日忘川河忽现阳间,三位阴神在此也算正常。
……
吴安山拱手道:“忘川河通酆都,我等阳间神灵官吏本不该擅闯此处。”
“然而有妖狐盗取荆陵县县丞官印,从这阴泉井之中逃窜,还请孟姑姑开河方便则个。”
青衣妇人摇摇头,道:“我没法子应允你。”
吴安山才想说什么,青衣妇人却已温和解释。
“忘川不归阳间事,就是要请酆都协助调动,却也要你们荆陵县城隍或是县令去上报酆都,有阴敕我才能施为拨动。”
“但就是你们有阴敕在身,我亦没法子帮你们。荆陵县酆都或阳间有异,忘川改道至此深潭。”
“这阴泉井下不是酆都阴乡……我亦无能为。”
吴安山面上遗撼,心下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