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你果然在这里!”
陈岁冷然转身,再服下碎裂神玺所馀的特异精气。
周壶手拈竹枝,微笑道:“我观阴神启门不得回,即上天寻此河相汇。我猜你要借此河逃走……你果然在此。”
年轻青袍官员掸一掸身上袍服,摇摇头,微笑赞叹道:
“截月山不愧是三教混杂,鱼龙齐舞之地。除却三家大妖子弟外,居然还有你这般叛逆人族天骄。”
陈岁不语沉默如顽石。
袍袖鼓荡如风樯阵马。
吞服下破碎印玺后的精气,并未消化完毕便休。
而是居于脏腑之内,如同火种生生不息将体内灵气妖力一齐激荡充盈!
……
胡言已将他安排护至此处,诸多父老乡亲将他从诡异河中托举出,那阴神妇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过去。
无论前路有无。
无论前路如何。
行至此处,总该有一段无法取巧,孤身向前的路。
气如溶炉蒸铁!
拳如骤雨疾风!
陈岁模仿着被打杀的吴蛮运转发力法,浑身每丝肌肉被妖力维系拉长绞转,如弓弦微颤。
周壶拊掌,笑道:“来的好!”
……
如棉絮的黑云被拳锋撕的支离破碎,千疮百孔。
空中仅有一竹枝轻轻去。
纤细竹枝化作青翠竹龙,稳当卷尽黑云,摆尾轻甩。
甚至未曾有进攻动作,只简单在云中游曳。
千百道拳劲尽数反震而归,龙尾扫过陈岁胸膛。
陈岁疾飞而出,口吐鲜血。
又被一根青翠竹杆拦下,倒弹而回。
……
陈岁艰难爬起。
陈岁双目赤红渗出血泪,浑身青紫,周细碎血珠将浑身染赤。
周壶微怔,手中飞回的竹枝顿住。
竟然不曾打杀?
竹龙鞭尾中陈岁心脉,激血穿身。周身运血经脉莫不寸寸断裂。
哪来的引气修士如此抗揍?
周壶此刻却才想起,短短半日之前,陈岁还是个血葫芦一般的血人!
这陈岁有古怪!
除却晋升极快之外,疗伤修复一般极快!
周壶只觉灵台一晃,刹那抬眸,陡然刺痛晕眩万分。
周壶挣扎看去,却只见有一团大黑伞,从忘川之中陡然钻出,将陈岁遮住摄去!
……
截月山真正的胡家长子……终于出现!
胡言不知在何处大战了一场,形容狼狈,包裹住身躯的白布已是尽落。
胡言一手扯住陈岁臂膊,如同扛起一个装满面的布口袋,慌忙举伞奔去!
陈岁被颠的难受,口中呕血不止。
陈岁只觉眼前黑狐大妖,奔起来比自己还急,心跳更是惊惶。
“慢些……慢些,我要被颠杀了!”
胡言摇头如拨浪鼓也似,哭丧道:“慢不得!追兵厉害!”
陈岁呕道:“呕……你是开宫境,他呕……也是开宫境,你跑这么快,怕他作甚?”
陈岁语音未落,云河两侧河岸上却浮现七八个身影,或是神灵,或是修士。
最低却也气息都是开宫初境!
陈岁沉默半晌。
陈岁慌乱道:“你跑这么慢做什么?!”
胡言:……
它没看错这小子,果真是妖王的好胚子!
……
连着周壶在一处,一共八名开宫境修士神灵,各自沿忘川两岸追来!
无数神通轰入阴寒水中,时不时陈岁便被馀波震得吐出一口血来。
最为当先的,却是黄袍神灵日游神吴安山!
吴安山右手从手腕处齐刷刷断开,仿佛是为什么利器所伤。
周壶混在人群之中,不远不近,极不显眼。
吴安山手中拖一柄长刀,愠怒已极。
……
胡言手中黑伞并无什么特异,伞面撑开约莫丈馀。
伞骨斑驳,伞面上白痕交错。
然而陈岁却知这黑伞定是什么宝物,至少黑伞之下挂着的那枚散发出璀灿宝光的硕大印玺也定是宝物!
黑伞之下,忘川河水仿佛受到某种力量桎梏,径直凝滞。
可以奔行其上。
而其馀那些开宫境修士,却只敢在岸边逡巡不敢触水。
……
陈岁胆战心惊看了一眼身后追兵,欲哭无泪。
“你究竟偷了他们什么东西……他们居然要和你这般拼命?”
胡言摇摇头,扭头递过一本图卷。
胡言极为委屈道:“不过就是乘着县令周复去郡城叙职时候,将荆陵县县丞印玺借走,预备回去用用。”
“他们却非要追杀我,这世上哪里有这般的道理?”
“那个黄袍鬼非要捉我,我只好斩了他他一只手,他便疯了一般追我。”
陈岁接过图卷,瞠目结舌。
胡言转过头,补充道:“那白鸡说……你修行进境极快,或许便用的上。
……
周壶微微与某位神灵耳语几句。
那神灵颔首,散到周遭,高声道:“各位小心!”
“这黑狐妖背上的年轻修士亦是开宫境修士,吴蛮司法佐捉拿此獠,于竹歧山遇难殉职!”
陈岁才适应狐背颠簸,闻得此言,怒道:“放你娘的屁!”
“吴蛮是周壶杀的!就在竹歧山下的青石坪,还用一枚金针汲了他的修行,凝成金丹!”
众神灵修士不由得稍稍放慢速度,面面相觑,目光集中在最前的日游神吴安山身上。
也有小半目光,不时逡巡到周壶身上。
周家有《悬命甲乙针经》可以汲修士成丹,甚至布散修改过的修行法汲取人丹……其实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吴家也干了主要是……
两家不合也确不是假话,这外人少年说的话,未必全假。
……
水击三百尺!
身后一条竹龙从水面扑击而下。
黄袍郎手中一柄长枪,顺着竹龙破开的水浪,径直刺向水面两人。
胡言从怀里掏出一枚丹丸服下,陡然加速慌忙避开,哭丧道:“祖宗!休要胡言!”
周壶闪身交错至前,足下腾云。温润朗声道:
“这勾结妖族叛逆修士陈岁,惯使狡诈,不可轻信,请各位同僚务必小心谨慎,不可着了他的道。”
黄袍神灵吴安山一击不中,拖枪奋追,沙哑道:“吾弟吴蛮,实为奸人所害!”
“各位小心分辨,莫要误听误信。”
黄袍神灵说这话时候,目光隐隐扫向面目自然的周壶,眼神有些不易察觉的阴冷。
究竟这话中奸人是指陈岁还是周壶……谁也不知这日游神究竟心中何想。
陈岁哀叹道:“我说的都是真话,周壶取了一枚神灵印玺,而后……”
轰!
破!
十人相对静止的狂追猛逃中,又是两道神通落空。
胡言慌忙再奋力加速,喘口气哭丧道:“陈祖宗,休要再说了!”
“你就是将吴蛮真灵碎片重捏出来,通灵现场指证是周壶把他挫骨扬灰,这两王八蛋也不会承认。”
陈岁疑惑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