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只觉一股巨力,将自己从天上拍落!
双翼骨折,再起不能。
陈岁摔在地上,将才炼化些许精气生出的皮又蹭碎不少。
砰!
陈岁欣喜万分。
只觉身中被开启了某种开关,炼化精气速度陡然加快。
浑身生出一层皮肤薄膜,双翼断骨也缓缓修复。
然而最重要的是……手中水神印玺终于炼化!
一道漆黑巍峨门户在下浮现。
那脸色惨白的妇人再缓缓推门,不知为何,妇人脸上竟有一丝喜色。
门后伸出两只手与一黑一白两顶高帽来。
“让我出去!”
“我先出!”
周壶已落。
陈岁再不及多加思索,双眉一蹙,一道无形无相阴神刺陡然生成刺出!
周壶皱眉,眉心一道青芒神光刷下。
这陈岁身上,竟有引气境便修泥丸宫神识的神通?
若不是他已开中宫黄庭和上宫泥丸,今日说不得便也要被这神识尖刺刺伤。
虽不致命……然而很疼。
且七情六欲会被莫名引动,甚至容易变成傻子。
……
陈岁目定口呆。
阴神刺第一次被拦住了!
陈岁在引气境纵横数日,还不曾遇到能察觉他阴神刺的对手。
周壶是第一个!
陈岁哭丧着脸,全然没有棋逢敌手将遇良才的欣喜。
修行不该是引气境对引气境,大家规规矩矩捉对厮杀,看到天才惺惺相惜然后怜才义释么?
怎么会是这种开宫高手追着一个引气六层……陈岁精气消化,蓦然晋升!
怎么能追着引气七层弱小可怜无助的他杀?
只是幸好这一拖延,便已给了他足够时间。
陈岁焦急尖叫道:“让我进去!”
陈岁扯出那脸色惨白妇人,一脚蹴开漆黑大门,撞将进去!
妇人青衣白裙,头戴团冠,还未曾反应过来,便已被陡然扯出。
漆黑门户消失。
……
周壶看着眼前的阴森森的妇人。
不是……这什么情况?
周壶与脸色惨白妇人面面相觑。
周壶看不出妇人境界,却不敢动手。家中长辈曾嘱咐过,不可得罪酆都所属人物。
脸色惨白妇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良久终于转身,向天上黑色云河飞去。
……
……
陈岁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忽地又一阵白。
“让我先出去……酆都阴路如何不见了?”
“孟姑姑,你……”
眼前渐亮。
一张黑脸,一张白脸凑到陈岁眼前,两条长舌陡然至地。
陈岁哈哈干笑两声,道:“好久不见?”
一时寂静。
黑无常白无常面面相觑,黑无常认出声音,手中铁链尤豫片刻,未曾砸落。
是那个很上道的小子。
黑无常上前拨开陈岁,望了一眼陈岁身后,崩溃抱头坐下。
陈岁身中精气炼化,终于浑身皮肤重生,双翼骨折也毕。
白无常叹息一声,一起崩溃蹲下。
不过数息。
眼前渐亮。
陈岁只觉天旋地转,仿佛抵达重新回到了某个熟悉的空间!
有极冰寒的水流蓦然从亮光处冲来,将陈岁卷入。
浑身但凡触碰到这寒水处,仿佛被先前追杀的无数阴司细犬啃咬不休。
血肉崩散!
除却腰间胸腹,才生出的血肉被阴寒水流冲的溃散。
……
陈岁低头看去,原是腰间三枚印玺发出某种亮光,将腰腹处护住。
陈岁慌忙捉住两枚印玺,分别护住上下,才有暇看清眼前。
方才两位黑白无常已距他数百尺远,黑色阴寒水流将他推向下游已远。
……
水极清澈。
黑的不是水流,而是水中的鬼!
数不清的鬼沉默地在阴寒水流之中埋头向下游行去,将整座无边无际的长河塞的满满当当。
偶尔有些阴鬼蓦然从长河之中闪铄消失,却上了河岸,惊喜向下一跃。
陈岁恍然已悟。
此刻他身处天上黑色云河间,这鬼河便是天上的云河。
长河由西至东,不知流向何处。
陈岁努力在水中挣扎,试图向河岸冲去,只是每当灵气接触河水,却即刻被冲碎。
而长河无边无际,河岸高耸,无论如何却也行不到河岸。
……
三枚神灵印玺放出光芒渐渐黯淡。
陈岁试图再炼化印玺回到那黑白无常身边,却不曾有半分动静。
这河水除却冲刷肉身以外,似乎还在冲刷着其他的什么。
陈岁摇摇头,有些迷罔。
陈岁不由得轻声喃喃自语道:
“我家住陈家村,父亲是陈世义,母亲是许六娘。我叫陈岁,我修行到了引气七层。”
“我打杀了陈家村的神灵和陈世仁,还打杀了梅溪镇的常夫人和水神,还有永安溪的船霸水神,然后……”
陈岁甩甩头,神色挣扎,闭上眼喃喃自语道:
“我家住陈家村,我父陈世义,我娘许六娘,我叫陈岁。”
“我家住陈家村,我父陈世义,我娘许六娘……我、我……叫什么?”
少年抬起头,眼神迷罔,道:“我叫什么?!”
神灵印玺光芒愈发黯淡。
大晋朝阳世与酆都达成合约的权柄,也拦不住天地自然最原始的伟力。
……
一位青衣白裙的妇人不知何时已立在了河岸边上,看了看少年与他身前三枚印玺。
惨白脸色的妇人脸上早没了被蓦然拉出的愕然,只有些许愠怒不消。
然而看着少年在河中痛苦迷罔,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不曾施神通惩处。
青衣妇人逆流向一黑一白两阴神在处行去汇合。
忘川本就是酆都运魂之水,生人禁入之川。
凡有生人入忘川,形体销磨,生忆尽散化为无知鬼物。
而死者魂魄入河,生忆不过缓缓消散。
唯有人间香火奉祀,可超拔亡魂,回复生忆。
或为阳世的阴司神灵,或入轮回交由她消除记忆。
……
这少年年轻如此……既无子孙奉祀香火,又无酆都护佑。
待到三枚印玺神光消磨,却再无生理。
不必她出手,便已化作无知鬼物而亡了。
……
……
河流汹涌。
少年眼神愈发清澈,痛苦与迷罔逐渐消失,口中喃喃自语却也渐散。
印玺光芒已黯淡到有些令人恐惧。
然而少年却只觉得河水渐缓,身边的鬼物们比他似乎奔行的更快了些。
两位看不见的阴鬼奋力携手站在少年面前。
少年只觉熟悉亲切。
然悲伤却认不分明。
一男一女两位阴鬼并肩,奋力为少年拦住几分水流。
“岁儿……”
“你住在陈家村,你父亲唤做陈世义,你母亲唤做许六娘,你叫陈岁。”
“陈粮的陈,年岁的岁。”
陈岁抬起眼,神色多出几分迷罔和痛苦,喃喃道:“我叫陈岁,我叫陈岁……”
……
两道阴鬼阻挡在水流前,水流却不过减缓了半分不到。
两鬼却在缓缓消散。
陈岁灵智恢复,眼神清淅,望着眼前模糊鬼影,哭道:“爹,娘!”
“别哭……”
“你在阳间的香火,爹娘都收到了。”
“有人说了你在阳间的事……爹娘很高兴。”
中年鬼影抹了抹眼睛,另一位女鬼却涟然泪下,语不成声。
……
陈岁目光忽然有一丝惊喜。
眼前两位鬼影,似乎减缓了消散速度,正在重新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