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性平味甘。炼化食之,可以愈伤病,生白骨。
另注:生食风味不佳。——《岁食录》
……
陈岁忍住猎杀神灵补气冲动。
昨夜一夜苦战,浑身被自个剥了一层皮下来,又与吴蛮对拳伤了脏腑右臂。
昨夜所猎获的神灵精华,几乎都用于修复伤势和补足妖力。
看似一气呵成,遁逃追杀,轮战不休。
实则早已近乎妖力枯竭两次,硬生生靠着运化精华补上。
是以最终休整时候,向引气七层上修行的精华不过些许。
以陈岁估算,晋升引气七层还需五位引气五层神灵的精气血肉。
……
陈岁微微思忖,轻轻摇头。
此刻天明,还不知究竟胡言有无遵守承诺,将诸多开宫境神灵修士吸引过去。
若是这看似平静的野山之上有开宫境修士驻扎,此刻出手,岂不是自投罗网?
陈岁心念已定,索性便盘坐在山洞之中,定心修行。
只是修行了半日,陈岁无事可做,却有些心烦。
陈岁取出腰间印玺端详,微微沉吟。
……
陈岁用牙咬了咬印玺……并不能吃。
与烤熟的神灵温软香糯口感不同,印玺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极硬不能下口。
三枚印玺,从大到小排列便如属地大小顺序一般。
梅溪镇最大如拳,永安乡次之,而陈家村最小不过核桃大。
陈岁隐隐有种直觉,这三枚印玺,除却永安乡以外,他都能轻易炼化。
甚至印玺之中,有一股渴望他炼化的神念。
陈岁好奇,才将神念驱使妖力接触,只听得一声咔嚓。
陈岁惊慌失措,慌忙视图印玺。
却才发觉是洞外有声。
陈岁小心翼翼冲出洞外,却目定口呆立在原地。
若这便是胡言所说的大动静……动静却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
黑云压天!
荆陵县的天仿佛被那从西部某一座山上喷涌而出的黑云压的歪了。
黑云在空中如同一道长河,时不时洒落或是吸引着什么。
陈岁抬眼惊恐地向后缩了一缩。
鬼!
是鬼!
鬼卒们松开了手中兵刃,解离化作三四个残缺不全的阴鬼。
而云河上掉落下来黑点,却看不清是什么物事。
陈岁皱眉,向后退了几步,好似撞到了什么冰凉粘稠的东西。
陈岁转头骇的跳起,叫道:“鬼!”
那鬼骇得脸色苍白甚至多了几分生气,骇然高叫道:“陈岁!”
“救命,有陈岁!”
一人一鬼各自都被吓个趔趄。
陈岁已是听见外边混乱声音,慌忙一拳轰出,砸向那阴鬼。
这阴鬼他极熟悉,是他亲眼看着被陈家村村民斩碎,昨日才死的陈金宝!
陈金宝呆愣站在原地,被一拳轰碎,散成了某种黑沙。
陈岁慌忙向外看去。
野山之上也已乱了!
原先的神只座下的鬼卒悉数碎成了几个阴鬼,茫然对视。
有阴鬼仓皇窜入,看着地上的黑沙,慌忙舔食。
阴鬼面色渐青,气势渐强,当着陈岁的面,大咧咧出去,捉住其馀阴鬼,吸食鬼气。
野山之上鬼卒本就极多,短短片刻之间,却已有阴鬼吞噬气息强过了寻常神灵!
陈岁瞠目结舌。
胡言到底在阴山道阴泉井做了什么?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这就是胡言的手笔,但光是听名字便已极为有关……
……
……
陈岁沉吟片刻,忽觉背后发凉,汗毛倒竖!
慌忙闪身向石壁撞去,出乎袭击者意料,将自己肉身硬生生嵌入石中躲过这一击。
雷车无声无息驶过,吴蛮依旧赤着上身,手中却多了一柄手戟!
另一柄手戟劈山裂石,直没入柄。自行飞起从山中收回吴蛮手中。
少年修士狞笑,身上凶兽光芒闪动。
“找到你了!原来你唤做陈岁!”
陈岁就地一个翻身,撞开了洞边被劈裂岩石。
飞身向下奔逃,欲哭无泪道:“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当真不认识您啊……”
雷车雷霆复动,吴蛮双手手戟一拼,化作一柄双头长戟,怒道:“还敢狡辩!”
陈岁心中怒骂陈金宝吃人饭不干人事,死了也害人。
背后狂风呼啸,肋下有翅伸出,一扇翅便是数十丈出去。
“吴大人……您真搞错了……”
“吴大人,您再不回头,山上的那些神灵就要被恶鬼给杀光了……”
“吴大人,您是不是要找一只黑狐?我昨天看见它向梅溪西去了,要不要我来带路?”
……
陈岁嘴上不停,身体却极诚实。
飞!
跑!
慢一息都要被这疯子砍死!
这吴蛮谁知道一夜经历了什么,全然疯的不象样。
被这吴蛮逮住,只被剁成肉臊喂狗都算是他陈岁祖上积德子孙有了福报。
陈岁振翅,身后风火涌动。
此向处高三百尺,有一处胡言所说的破洞。
吴蛮纵身从奔上半空的雷车跃下,势速半分不减,追着陈岁一前一后冲过破洞。
吴蛮见陈岁飞过罗网,愈发恼怒。
“你还说你不是你?!”
陈岁哭丧着脸,眉心一蹙,一道无形无相阴神刺已凝在正后方。
“您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吴蛮一拳向后凭空轰出,身躯向前仿佛炮石陡然撞出上百丈!
吴蛮身躯拦在陈岁身前,却太阳穴青筋暴起,痛呼怒吼一声。
“你!”
陈岁蓦地鼓动双翅,狞笑道:“中我拖刀计矣!”
“看我神通!”
吴蛮心下一慌,慌忙低下些高度。
却见陈岁缩身欲扑,朱红双翼猛然一扇……转瞬飞出数十丈!
狂风吹在双拳一上一下交错,排出金刚撼门架势的吴蛮身上。
风声呼啸。
血气上涌。
吴蛮看着不远处努力扇动朱红双翼的背影,只觉血冲天灵!
吴蛮浑身赤红,面如烈火,怒道:“陈岁!”
“今日我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
陈岁骇然转头,却只见身后赤红吴蛮愈近。
不论是速度,还是持久追逐妖力,却都不如这怒意盎然的吴家修士,却如何破?
好消息:胡言当真守了承诺,闹出了他想都不敢想的大动静。所以眼下不会有开宫境的修士找他死磕。
坏消息:身后有一个准开宫境只怕是要不死不休弄死他。
陈岁欲哭无泪。
不应该啊……
昨夜他没露什么破绽,今日他也很是诚恳友好,这吴蛮为何老追着他不放?
陈岁咬咬牙,今日还有一次蜕躯血遁,最远只怕仅能撑到梅溪。
天上太过空旷。
地下阴鬼颇多,还有地形或许可以周旋,不如压低高度再寻机会。
陈岁翻身振翅,将落山中。
陈岁眼前蓦然多出两个人来,陈岁慌忙叫道:“躲开!”
朱红双翼蓦然收起,陈岁陡然失衡,才勉强躲开了眼前毫无灵气波动的两位凡人。
陈岁捂着脑袋,慌忙向山后窜去,口中骂骂咧咧怒道:
“直娘贼,站着不看路,若不是遇到老爷,一头撞杀你二人,看你们找谁要钱去!”
……
有年轻青袍郎儒雅风流,淡然背手看着陈岁和天上追来的吴蛮,摇摇头却不解释。
陈岁向前奔去,有无数竹弯倒,织成一面竹墙,硬逾精钢。
陈岁闪避不及,撞上去弹出数尺。即刻反应过来,回头看去。
年轻儒雅青袍郎缓缓走近,手拈一根细竹枝,微笑道:
“鄙人姓周,单名壶字,表字怀瑾。”
周壶颇为谦逊轻咳两声,轻声道:“荆陵县司法佐,年十九开宫破境,众人抬爱称一声周家麒麟驹的便是。”
陈岁听到“司法佐”三字,已是万念俱灰。
身后的吴蛮不过还未开宫,此刻这什么周壶却已是开宫境的修士。
两名开宫境修士夹击,今日却不是要死在这里?
周壶抬手如拈花,手中竹枝如同一群乐师演奏之中掌握节奏的鼓手手中鼓槌,优雅轻轻向下一点。
此方天地,仿佛归周壶号令。
竹叶飘飘如剑阵。
陈岁闭目,正要蜕皮遁去,只见竹叶席卷如龙,径直向入林的吴蛮撞去!
铮然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