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蛮身如长桥,脊松背开。
身中丹田处,隐隐有一座半开门扉的赤色宫殿。
但凡这座丹田气血宫彻底洞开,他便正式迈入了开宫境初境。
拳出如龙!
吴蛮一拳向空中的狐妖身形轰出,神识却又是刺痛激荡。
砰!
血淋淋一张皮蒙在一块青石之上,被拳风击中。
青石与皮肤炸成碎片,崩射出一股焦石气味。
吴蛮手骨碎裂,右拳鲜血淋漓,愠怒望着地上碎石。
蜕身血遁!
妖族神通俗称剥皮法的便是。
他这一拳出,本就已是气机锁定了那狐妖,硬生生居然被它走脱!
……
吴蛮心下暗忖。
这截月山胡家长子,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馀下心中一丝对这狐妖身份怀疑也悉数涤除。
先前见这狐妖不为镇妖珠所伤,对拳血拼时仿佛人族体修,还有些猜疑它是周家的人假扮。
只是这剥皮法却是妖族独有神通,人族运行作伪不得。
……
吴蛮登上雷车,单手拈香,向一尊神象躬身奉请。
“大晋荆陵县九品司法佐吴蛮,通敕荆陵县阴司城隍座下日游神吴讳安山。”
“阳官施命,阴司通行,不得延误,急急如律令!”
香烟导入神象前,注灵而入。
披黄袍带斗笠神灵吴安山虚影浮现车前。
吴蛮兴奋道:“大哥,已是查清了,那妖狐确实已从梅溪回转至永安乡,还不曾逃走。”
吴安山颔首,目光落在吴蛮手骨尽碎的右手上。
吴蛮尴尬向后将手一缩。
吴安山知道这位小弟性情,也不再问,心下却已确信胡言反转,沉声道:“我明日正午便到,千万小心!”
吴蛮颔首。吴安山虚影消散。
只片刻间,山后又火光大起。
吴蛮大惊失色,雷车上一颗葫芦口又摄回两道阴司细犬被击杀的灰白阴气。
敌袭!
那狐妖又在袭杀神灵!
……
……
陈岁除却吞下先前预备的疗伤神灵心外。也将新捉来的神灵心肝生吞入腹,以妖火缓缓炼化。
肩头肉芽肉眼可见密密麻麻攒出。
腹内溶炉妖火,一滴滴将神灵精华化生为新的右臂。
除却右臂之外,三阴身躯壳之内的人族本相,也有生机渐渐令血肉上生出新皮。
陈岁一把扯过面前吓的颤颤巍巍的青袍神灵,将他打杀。摘下蕴藏精气的一块血肉,吞下便走。
兔起鹘落,遁至此地不过半刻。
耳边却已是听得雷声隆隆!
陈岁向周遭望上一眼,心下暗道不好。
……
陈岁分开地上畏缩的鬼卒,以及有些想要上前来又恐惧后缩的神灵。
冲开火光重围,向最外极速撞去。
身后已追来了数十只灰白色阴司细犬。
这细犬不知是哪个亡人养的,极为阴损!
虽然境界不算太高易于打杀,却行路悄无声息,迅捷无比。
打杀之后也无精气可摄,甚至有一丝灰白阴寒气息,顺着某种联系进入身中。
若是被咬上一口,更是仿佛如进冰窟。
只幸好有三阴躯壳,不能影响本体。
……
陈岁冲开阵型,向着远处天罗地网火线撞去。
只翻过山坳不久,便有雷车迅疾而至。
吴蛮赤着上身,看向周遭唯唯诺诺的畏缩草头神,怒骂道:“废物!”
雷车隆隆,向诸多阴司细犬追去的方向追上。
……
野山大雪纷纷。
一道矫健身影时飞时跃,一辆雷霆闪动的神御车驾紧追不舍!
当中无数高大灰犬衔尾不舍。
永安溪至此上游一段,水势收窄,名为樟溪。
陈岁跃入樟溪之中,借着水势在水下狂奔。
天罗地网火线已是感应到周遭有生物接近,化作细密网罗飘荡。
雷车上吴蛮手持一枚符令,暴喝一声。
网罗上下生出挠钩尖刀,如同一座刀墙也似。
陈岁却心头一喜。
果然,水下的火线网罗处有一个大洞,长三丈高三丈,从当中飞身而过,正巧不会触发网罗。
陈岁踏水疾冲,几乎化作一道红芒,从空洞之中越过,进了樟溪另一侧。
身后数十只高大灰白猎犬,涉水追来,却仅有一二只过了网罗。
数十只高大阴司细犬,被网罗上挠钩搭住,钩入网罗之中紧紧缠出。
雷车急刹。
雷霆大作。
吴蛮手中符令举起,发动的挠钩与尖刀才不曾将这些阴司猎犬尽数肢解。
网罗识别了符令,却又分开一面令吴蛮的庞大雷车通过。
只是这般一来,这些阴司细犬已是跟不上雷车与陈岁的速度,远远落后。
……
吴蛮回首,目光看向网罗之间空洞,心头愠怒。身上的凶兽红纹,虽无施展神通也赤红无比。
驾车的神灵勒着四匹青白骖马,只觉心头畏惧。
吴蛮额上青筋暴跳,气的三尸神出窍。
这网罗是朝廷下发的至宝,自然不是眼前的狐妖能破,吴家人自也不会毁坏。
唯有同样持有一架天罗地网的周家,可以坏出这样的洞来!
而这狐妖在此逗留许久,只怕已摸清了许多这般的信道,打算要长久与他们吴家周旋。
……
前头独臂的狐妖如黑矢一般伏地狂奔。
后头雷车依旧隆隆。
只是野山之上,唯有此处沿樟溪一侧,才有灼灼零星火光。
吴蛮欣喜追出十馀里,只觉前头黑狐愈发缓慢,精气妖力愈发衰竭。
终于迎头赶上,从车上一拳轰下。
独臂狐妖轰然炸开,化作了苍白的皮屑碎片。
吴蛮目定口呆。
又是假身!
又是遁法!
这狐妖不是已经施展过一次剥皮遁法了么?
截月山胡家长子,在遁法神通上如何有这般能耐?
……
野山上。
陈岁贼溜溜将湿漉漉的衣服拧干,借着黑暗在一处神灵驻地边岩下休息。
三阴身已碎。
接下来除花费大量精气重塑三阴身之外,便再没法子用狐妖相貌示人。
他答应胡言的目标已是做到,无论胡言究竟是否守信,他已做了答应的事情,在此处吸引了开宫境修士神灵回转。
最后再继续将吴蛮向东引去,已是仁至义尽。
陈岁却还没有为素昧平生的胡言将自己性命悉数搭上的觉悟。
陈岁小心将衣服烘干,再小心将腰上的印玺系紧。
东方将白。
大雪却还未曾止歇。
陈岁才小心探出头一看,比起昨夜,只不过有一半的神灵在山上驻扎不曾回转。
陈岁心馋手痒,不由得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