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人重新蒙上假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坐在了陈岁和辰九之间。
陈岁两只牛眼瞪如铜铃。
辰九却主动上前攀谈。白羽大公鸡抖一抖身前软绒，双翅张开拍拍布衣人的腿。
“蛇兄，放宽心！有什么困难开口同我说就是。”
“我有白凤返祖血脉在身，将来成了大妖，必为你报仇！”
布衣人感动颔首。
陈岁不敢动。
布衣人回头好奇看向陈岁化身的大白牛。
陈岁点点头，挤出一个憨厚友善的笑。
……
……
老白猿抬手道：“既新来四位尊客已都入会，今日咱们的聚会却也该进入正题了。”
众妖颔首坐下。
老白猿手中漆黑念珠缓缓转动，道：“上一次会上，有几位朋友不愿透露姓名，想要出手几件宝物，托我于此售卖。”
陈岁只见老猿轻轻一抬手，便又有清风送来一道符录至各妖面前。
老白猿知道有三位新妖，解释道：“若是不想招摇当众购置宝物或情报，便可以在我或稍后其馀人出售情报时，撕下符录一小角。”
“若是无人当众直接出价购得，老朽便以符录感应为据，会后为妖友私下中介。”
老白猿所卖出的物事并不丰富，也不算多。
有神灵或修士遗落的兵器，有些是草木精怪所结成的花果，最为珍贵是几枚白猿自炼丹药。
……
其中最殊异的，是一柄几乎断开的古旧长枪。
仿佛就是凡人兵刃。
只是上头有一丝阴风。吸引了吴家黄袍郎和布衣人两人注意。
陈岁自是也有所察觉。
陈岁但见那布衣人微惊看了长枪一眼，沉吟一阵便摇头。
虎妖选择尝试出价。
吴家黄袍修士出价压下，当众购下。
……
老白猿主持已毕，微笑坐下。
每次于此买卖，卖家都有些许抽成与它，更得吴家尊神来降，有了表现的机会。
接下来却是各自出价买卖情报，商量交易的时间。
陈岁站起身来，却一反常态第一个行到众妖前。
陈岁望向众妖道：“我来求购能修行至洞身境功法线索，人族妖族功法皆可。”
“再有，便是想求问荆陵县西，被称做妖族应许处那截月山，究竟是什么去处，如何得去。”
……
辰九有些错愕。
陈岁先前与它说过这种情况。
这两问原打算是它和陈岁分别发问，减少惹妖生疑。
但陈岁却说过，若遇危急。原先所有预定事务，都由陈岁一人处置。
陈岁前来的不过是化身，就是惹到了不该惹的妖，被打杀也无甚损失。
辰九眨巴眨巴小眼，警剔地看向四周。
有危险！
群众里面有坏妖！
虽然它看不出危险在哪里，但岁爷出来扛事了，那就是有危险！
布衣人俯下身子，畏缩拍了拍辰九，好奇问道：“鸡兄在看什么？”
辰九翅膀轻挥，怜悯望了一眼布衣人。从心底生出一丝自豪来。
身受重伤，修为跌落，容貌受损。这般凄惨还坚持好好生存。
只是机缘巧合误入这种妖族高端聚会场合，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凡俗妖物哪里能和自己一般，敏锐察觉到这些寻常妖族认知不到的危险？
辰九摇摇头。
心下无限感慨。
象他这种高认知高起点的妖，已经和其馀寻常妖族之间有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辰九鸡翅拍了拍布衣人，怜惜叹道：“此次聚会有不怀好意大妖在，你自小心些。”
布衣人微微惊讶一缩。
“你不信？”
布衣人慌忙点头，表示自己认可辰九的话。
据他所知，辰九说的是真的。
……
……
陈岁等侯了片刻，却不见有人应答。
众妖都望着陈岁。
陈岁心下狂跳。
老白猿也望着陈岁不语。
陈岁心弦紧绷，难不成这妖族聚会里，截月山是某种禁忌？
辰九不是说这截月山平素里其实也有妖族知道向往么？
就是有吴家的神灵修士或许起疑，会上倒也不该如此缄默。
……
佛头上雪被山谷微风拂落，从庄严佛面经过落下。
陈岁茫然望着四周。
老白猿终于明悟出什么，深吸一口气，扶额无语，提醒道：
“牛小兄弟……你是不是该说说自己究竟要拿什么东西来换情报？”
“这般让大家干等着做什么？”
陈岁：……
坏了，第一次来没经验，漏了怯。
陈岁轻咳两声，缓解尴尬，挠头哈哈笑道：
“今日天气当真不错……”
众妖无语。
陈岁捂脸叹息，道：“这两样情报，我都可用引气六层的妖族修行功法换。”
妖群之中微微有些震动，显然有妖意动。
……
不过片刻。
老白猿抬头道：“有两位妖友已同意牛小兄弟的交易。”
“待到会后便可见面。本谷中布设迷阵，可供三位安全离去。”
“但我事先说清，买卖法宝灵丹，老朽勉强能掌眼，收些资费。”
“这些情报……老朽却不敢保证真假，不过只是为各位提供一个场地。”
陈岁颔首，道声明白退后。
……
场上情报交易却稀少，再有两位位妖族当场交易，便无人出。
老白猿见无人出言，颔首道：“各位，老朽近日在寻一只黑狐的踪迹。”
“不拘是什么境界，什么样貌，各位但见黑狐妖便可前来告知老朽，老朽有灵丹为谢。”
众妖应和。
老白猿挥手，山谷之中积雪化作白雾，将野寺周围复盖，不能见物。
但见白雾向五处出口流动，却不能见其中究竟有谁行走。
“除却留下交易的三位妖友之外，各位可自行离去了。”
雾中身影耸动，甚至还似乎有些符录浮现隐约干扰神识，令其中修士难以分别路径。
陈岁留在原地，神识聚集在雾中扫过。
……
《伏水真蛇经》修行神识强横，这具三阴身虽然只有引气三层的修为，却也能勉强看穿身周数丈的白雾。
吴家的黄袍客在雾中摘下了斗笠，面上赤红，俨然便是一尊神灵！
陈岁认出了黄袍神灵究竟是谁。
荆陵县城隍庙之中供奉的日游神——吴安山！
黄袍赤面神灵尤豫片刻，向外行去，似乎察觉什么，回眸一扫。
陈岁慌忙收回神识，不敢继续窥探。
白雾渐散，场上只留下一道身影。
陈岁有些诧异。
第一位与它交易的不是神秘布衣人，也不是隐藏的日游神吴安山。
而是那位拄刀的山君虎妖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