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九心虚道:“岁爷……这消息嘛,自然是有真有假,有虚有实。”
“就是我知道的九分真,说不得也还有我不知处的一分假。若是恰巧就到了那一分假处……”
陈岁听着辰九的废话,仿佛毫不在意。
但伸个懒腰,舒张双臂,不小心将辰九边上复着微雪的青石打的硬生生没入地下三寸。
辰九:……!
辰九挺直胸膛,语速极快,仿佛连珠炮也似,视死如归悲戚道:
“岁爷!我真没骗你!”
“这消息是前数年我初开灵智时,妖族聚会听见一个荆陵县逃出来的树妖传出来的消息。”
“那树妖告诉了一只猪妖,猪妖告诉了一只花妖,上次妖族聚会,是花妖第一次来,要纳投名状,就说了此事。”
……
“荆陵县里有个修士,修行到开宫境极为高兴,说是要摆长街流水宴席庆祝。还要砍了那未曾被发现开灵智的树妖做匾额。”
陈岁手指轻挲指节。
辰九道:“那树妖便生在那户修士家中,夜里预备逃走时。忽然见到荆陵县县令周复周老爷和他侄子司法佐周壶,悄悄围住了那修士。”
“那修士才觉不对,要防备还手脱逃时,却只见到丹田与四肢百骸灵气已是被他们所控。”
“随后他们不知用什么法子将那开宫境修士活活吸死,凝成了不知什么物事。”
陈岁将手上破旧的《太上感应篇》收起,吐出一口气来。
辰九的话说的详实,若是骗人倒也没有这许多细节。
再者……现下辰九却也未曾有骗自己的必要。
毕竟辰九却也救了自己一命。
不论如何,自己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
辰九松了一口气,悄咪咪瞥了一眼陈岁。
方才的话它确实不曾造假。
但它先前吃了陈岁三年修行出的清气,还拿人族不能修行的妖族功法给陈岁脱身,在梅溪借陈岁名号骗常夫人,最后叫破了悄悄遁逃的陈岁名字……
谁知道这连神灵都能吃的凶人会不会忽然计较起这些事来。
哪天饿急眼了,把它给先煎后炸再煲汤,剥皮拆骨加香料……却找谁说理去?
辰九小心低头,却只见陈岁大方递过一枚玉珠来。
辰九道:“岁、岁爷……您这是……”
陈岁坦然挥手,大方道:“《昂日诀》从一层到七层的功法,你不是要么?”
辰九望着陈岁,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岁爷是个忠厚人啊……
辰九望着陈岁,只觉自己良心作痛,泪流满面,道:“岁爷……”
……
陈岁看着肉麻的辰九,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脚蹴出,将辰九踹开。
“快滚去修行!”
“是!”辰九盘膝坐定。
陈岁陷入深深沉思,最终得出结论,悄悄离辰九挪远了一些。
这大白公鸡怕不是被那个变态常夫人几鞭子抽出了什么特殊癖好……
先前他小时候去县城时就知道,有些人被揍会觉得很是欢欣。
那梅溪吴家水司老者正神想必就是如此……城里神当真可怕。
只是想不到这变态心疾还能传染给妖物……
嘶,骇人。
……
……
陈岁感受身中妖力灵气,却只觉再破境不足,要就此消耗又可惜。
索性取出常夫人身中剖出的黑玉珠来握在手心感应。
果然是一门新修行法。
黑玉珠上信息流入脑海,眉心一阵清明,便有无数信息涌入。
这门陈岁所悟功法,唤做《伏水真蛇经》。
陈岁抬头望月,丹田之中炽火顿熄。
寒山雪竹丛中,以陈岁为中心数十尺内渐无微雪。
细碎残破的雪缓缓化成水滴,向陈岁一股股拢流而来。
只是这微雪融水,竟是比原本的雪粒更为冰冷。
所触碰到的落竹叶,都脆生生一碰便碎。
诸多枯黄竹身之中残留水分,也从竹皮沥出,一同汇来。
如是良久。
陈岁望月低吟。
隐隐有一道月华摄入陈岁眉心,镇住天灵泥丸宫,似头上生了九寸毫光。
水分化一团冰凉刺骨的浓雾。
陈岁吸雾入身,清凉无限而醒。
此时月已过中天。
《伏水真蛇经》四层竟成。
陈岁只觉精神大好,极为酣畅,体内积压的肉食精气业已疏导通畅。
陈岁也确定一件事,这《伏水真蛇经》应不是常夫人所修行的本身功法。
而是自身特异依照其修行推演出更上一层楼的玄秘。
辰九的《昂日诀》只有三层他却悟七层,辰九悟出神通威力比他小了足足七八成。
《伏水真蛇经》在他修行悟来,是锻泥丸宫神识的功法,所悟出天赋神通也是刺击神识。
并无常夫人所依仗的蛇毒与肉身锻炼。
唯一有些相同的重要神通,大抵也只有四层的【蛇蜕三阴身】有所相似。
……
然陈岁所悟出的《伏水真蛇经》依旧是七层。
如《昂日诀》一般,陈岁都觉感悟意犹未尽,却始终不得下一层的灵气运行路线。
陈岁皱眉思索,不由伸手入怀,摩挲怀中破旧的《太上感应篇》。
这是他唯一研习,却不曾修行过的人族正统道门功法,也正正好不过记载到引气七层,再无下文。
其中隐隐似有关联,陈岁微微蹙眉。
现下他已引气五层,若不久之后晋升至引气七层,便无路可走。
难不成还要再去搜寻正统人族道门功法后续?
……
不过只颓然迷茫须臾。
陈岁便已重新充满斗志。
从乡野一不知名书生,而今已成了修士,还有虽曲折却清淅的前路可行,还有什么不知足?
今日杀一神,明日杀一神。
荆陵县总有无神无尊的日子!
百姓之上,本就不该有官员老爷和神灵老爷作威作福!
农民种田所得自然该归农民。
渔民捕鱼所得自然该归渔民。
修士所修行的修为自然该归修士!
陈岁目光炯炯,登上竹歧山巅,望向梅溪西侧的荆陵县城方向。
梅溪今夜大火经久未衰,将满是腐叶的梅林烧了个一干二净。
隐约似乎还有庆祝的酒肉香气。
陈岁嘴角不自觉有些欣慰上扬。
公有公道。
私有私仇。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