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鬼卒只觉船舱脚底之下蓦地巨震,木板缝隙之中有黑烟飞出。
黑烟凝成自家梅溪护水圣母娘娘,素来淡漠沉静的丰满美艳精致圣母娘娘却极为惊慌狼狈。
众多鬼卒随即瞬间被一股巨力掀翻,径直飞起砸入水中。
有人影红芒如巨鸟一般,从船板之下撞出!
两名童男童女即将飞出船沿落水时,却被常夫人捉住。
……
陈岁如一道火光,将半艘朱红大船切成两半。
断口处火光滔天!
升起滔滔烟雾的铜炉倒扣在一位蛇鳞鬼卒身上,鬼卒惨叫发出一股腐臭的蛇油香味。
常夫人摄住两位童男童女脖颈,吐出口中殷红细舌,顺着眼框之中伸入舔舐一圈,将脑髓食入。
陈岁大怒道:“贼婆娘!你敢?!”
陈岁一脚蹴翻香炉,凭着直觉左手将滚烫香火送入口中嚼碎。顺脚飞起,将那蛇鳞鬼卒头颅踹起。
头颅带着熊熊火焰,飞向常夫人。
辰九在空中看着陈岁肋生双翅,瞠目结舌。
夭寿了!
陈岁这纯血人族,居然能修行妖族功法?
才两天不见,陈岁便已经引气五层了?!
它修行到练气三层,足足修行了七年!
他血脉觉醒悟出的《昂日诀》也不过只有七层,陈岁两天就要修行完了?
……
陈岁顾不得烫嚼碎香火吞下,转瞬果然转化为灵气妖力和生机。右手缓缓生出,双目一抬,气机已是锁定了那高大美艳狼狈妇人!
陈岁看着双目流血软倒在地呼吸已止的童男童女,目眦欲裂,双拳紧握。
好!
好一个梅溪水神护境荡凶的圣母娘娘!
“妖蛇,纳命来!”
陈岁双翅生风火,身形极速如箭!
常夫人心知难以躲闪,长鞭甩出,空中转瞬数百道音爆。
风火与黑烟卷在一处,仿佛风火轮也似。
千万道火星被长鞭圈子抽散出,陈岁身上鞭痕交错,最重处从眼角扯过,竟是将额骨白森森露出。
陈岁缓缓冒着鞭雨,坚定挺进。
……
常夫人黑鞭是以她蛇尾炼化而成的神通,每一击都堪比陈家村草包神灵的全力一击。
陈岁脏腑翻涌,喉头腥甜之中甚至有股腐臭甜腻味。
陈岁仿佛不觉!
陈岁狞笑一声,右手化爪,左手三指被长鞭打碎。只是右手却已捉住了长鞭。
“嘻!”
“捉住你了!”
空中无数鞭痕顿时止歇,常夫人目光一滞。
一只白淅少年被火星烫的嘶嗷直叫,底下的鬼卒已慌张逃走,恰巧火星烧断了那捆妖绳,慌忙振翅飞走了。
……
……
陈岁浑身浴血,先前身上褪去是蛇蜕幻躯之上的,此刻却是他自己的鲜血。
少年精赤上身,双肋多出了可以看见翕动内脏的几个血洞,唯有双翅由于朱羽之上有风火,看不出实际的狼狈。
陈岁几乎不计一切代价,靠着那一股香火的补给,硬生生扛了下来。
……
陈岁知道天下的神灵老爷和官员老爷们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陈岁在修行未曾成功之时,便已经知道究竟梅溪水镇的两位神灵究竟多么阴狠残暴。
他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偶然有些奇遇的乡野半吊子书生。
他未曾有什么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
甚至今日如不是辰九叫破他的名字,即使知道梅溪仅有常夫人在,也未必会出手。
只是……那些官员老爷酸腐的读书人写书毕竟还是有几分的道理。
君子不忍见而已。
陈岁双手扯住长鞭,残破左手与新生右手狠狠扭转!
今日就是拼死,也要杀了这修行和他相差不多的常夫人!
……
长鞭化作蛇尾,陈岁奋力一扯,将不远处气机已是被锁定的常夫人拽过。
陈岁咳出一口血,双翼垂落,勉强代替双脚支撑住了身躯。
陈岁扯住常夫人的头发,将这内脏硬生生对拼已是也碎了个七七八八的长虫提起一抛。
右手伸手在咽喉扯出一个大洞。
美艳常夫人化作一条黑蛇,砸在船板之上。
这般战法实在太过于惨烈。
陈岁体内毒素却消化不完,踉跟跄跄,跌倒在地。
陈岁不知道说什么胜利感言,却只是心气极为酣畅,长啸一声,眼前一黑。
……
……
岸上诸多镇民从躲藏处跑出来,岸边唯有一个肥胖王庙祝跪倒在岸边,脸色仿佛死了亲娘一般灰白。
水下有蛇鳞鬼卒浮现,顺着毕剥还在燃烧的朱红色大船残骸向上慢慢攀援。
陈岁风火双翅与神通馀波将木板烧断了半根,砸在下层舱室里。
三四名鬼卒转瞬如惊弓之鸟,从攀爬到一半的船上窜出老远。
鬼卒瞬间仿佛飞一般跃入水中,只露出眼睛来战战兢兢看船上的陈岁。
陈岁翅膀插在甲板上,仿佛拄刀歇息而死的战士。
岸边两对夫妻看着陈岁与船上两名死去童男童女,大声悲泣。
镇民们沉默,将肥胖的王庙祝同一个年轻人围在当中。
……
王庙祝极为心慌,将身边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护在身后,愁眉苦脸慌乱道:
“你们要做什么?!”
“平素里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是奉命办事……你们……你们不要再上前来了!”
王庙祝退后两步,倒退着顺着鹅卵石阶梯退后两阶。
镇民愈发沉默地近了。
那两对年轻夫妻哭得伤心渐至无声抽噎。
若是先前陈岁未曾闹出这一遭,他们从被儿女选上轮到那日,只道是自家儿女死了也就罢了。
然而陈岁破船而出,常夫人极狼狈之时,他们心中陡然多出极大希望。
或许那个叫做陈岁的少年真能弑神,他们的儿女真能活的下来。
只是……人间好物不牢坚。
有老者在人群之中拄着拐杖怒骂道:“王安金,大伙平素里求你缓一缓颊,你是如何说?”
“水神老爷要十两的银钱,你自告诉大家的是十五两!”
“还有我的孙子……”
“你……”
老者悲愤,从语无伦次到说不出话来,几乎昏倒过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拾起道畔的石头,向着王庙祝砸去。
没有砸中。
人群左顾右盼,面上有些恐惧又有些兴奋,更多各自却有些畏缩。
随即便是第二块石头。
王庙祝额角流血,终于捕捉到了石头的来源,一位披麻戴孝的少年躲到了人群后头,名唤庄小四的山货店老板孩子。
王庙祝护住自己的儿子,看着那些已是手中多了石头的镇民,慌张怒吼道:
“你们想做什么?!”
“那个少年已经伏法,圣母娘娘虽然已经登仙,水神老爷却还是要回来的!”
众镇民向上看去,提着黑铁棍和铁刺的蛇鳞鬼卒们已是爬上了船沿,缓缓围住了生死不知的陈岁。
众镇民畏缩,人群后头已是少了些人。人群中时不时有石头落地的声音。
王庙祝目光恶狠狠看向人群中还穿着孝衣的少年庄小四,行上两步石梯,气势深沉道:
“庄小四,你想死么?!”
众多镇民目光不由得看向船板上的陈岁。
陈岁依旧未有动静,双翅上的烈火渐渐熄灭,显露出与他们相似有些瘦弱的身躯。
王庙祝松一口气。
他的庙祝之位全是靠着与圣母娘娘熟稔混来的,而今圣母娘娘仙去,这些鬼卒却不会看他的面子。
他只是一介凡人,就是这些镇民今日真打杀了他,水神老爷也无暇处理这种凡人小事。
不过换一个庙祝罢了。
若是他镇不住眼前这些镇民,说不得今日便要和自己的独子,当真被打杀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