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上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提拳便砸,乒台球乓数拳如同捣蒜也似。
轰!
轰!
轰!
极为坚实的木榻四足如同木楔也似,硬生生砸入了龟裂的船板之中。
陈岁一阵轮转,身中的妖力再次耗尽,才力竭而止。
陈岁只觉得何处不对,心中始终有些疑惑。
蓦然!
陈岁只见眼前美艳妇人尸身诡异抽动起来,被扯出的内脏与鲜血化作了白色的碎屑。
陈岁眉心青筋暴跳,心脏仿佛被凶神捉住,硬生生靠直觉向右错开半步。
一道黑芒劲风从陈岁耳边掠过!
船舱之内多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圆洞,洞口尚有猩红的液滴腐蚀木板流下。
榻上的妇人尸身化作一张蛇蜕,惨白蛇皮将所有血肉回收。
神坛下有一方印玺,印玺上一道黑气冒出,化作全无伤痕的一位新常夫人!
常夫人目光死死盯着陈岁,眼中满是怨毒。
陈岁挠挠头,目光无辜道:“夫人……可以和解么?”
常夫人眼神阴狠,陈岁指了指旁边的老者神象,恳切温声道:
“夫人,你也不想你丈夫知道你无缘无故趁着他在外边,带陌生男子没来由就……”
陈岁话音未落,闭合的黄绸帐外脚步声纷乱。
有鬼卒战战兢兢脚步停在门口,随即噗通一声跪下,道:“圣母娘娘……方才荆陵县城隍庙遣阴兵来报事,见您方才有事,便先走了。”
常夫人狠狠剜了一眼陈岁,对外阴沉道:“是何要事,速报上来!”
鬼卒答道:“是一份海捕文书,陈家村新出了一个修士叫陈岁,将陈家村护村神灵打杀了。”
陈岁礼貌微笑,露出一口白牙,极为人畜无害。
鬼卒在帐外继续道:“据说陈岁与陈家村的神灵苦战惨胜伤了脏腑,重伤逃上乌山去了。”
常夫人神色阴狠中多了一丝好奇,目光死死盯在陈岁身上,朗声问道:“这陈岁与陈家村神灵激战能伤了脏腑,究竟是什么修行?”
鬼卒隔着黄绸帐,答道:“海捕文书上说,陈家村的护境神灵不过只有引气三层,并无修行神通。”
鬼卒声音微微压的低了,顿了一顿,道:
“姑母,城隍祠里文书老爷带话说,陈家村村民上报,陈岁曾去过一趟荆陵县城,曾买过周家书铺里的《太上修行篇》。”
“文书老爷请示过了城隍老爷,道是这陈岁极有可能是周家的修行种子。寻常修行种子修行三年连引气一层都不能入,这陈岁却已有了引气三层的修为。”
“只怕是周家见这陈岁修行极快,是以还破格授予了他神通功法……文书老爷的意思是,既然是荆陵县县令周家的人,若是捉住便径直杀了。”
陈岁面色涨红,低声骂道:“禽兽!”
常夫人垂眸看着陈岁,眼神玩味里带着一丝阴狠。
方才自己被打碎的护身蛇蜕也不过只有引气三层的修为。
这陈岁占了偷袭之利,竟能碎此蛇蜕,应当是快要晋升引气四层。
外头鬼卒低声问道:“姑母……方才您捉去的那个凡人,是不是那白鸡也唤他陈岁?”
“那蠢鸡油嘴滑舌,没有一句真话。这凡人未必是陈岁,但那白鸡是不是……真与陈岁有些干系?”
常夫人挥鞭,黑鞭鞭梢从黄绸帐之间刺出,冷冷道:“多嘴!”
“退下!”
外头鬼卒痛呼半声,却硬生生憋住,不敢多发出半点声响。
“是。”
……
陈岁心中忽然有丝明悟。
外头方才的混乱喧闹动静应当是荆陵县来的阴兵所致。
这黄绸帐内的神舱,应当是做过某种布置,可以锁住主人不愿传出的声息。
常夫人是荆陵县吴家城隍老爷的人。但方才鬼卒的话里,他们猜想自己是荆陵县县令周老爷家的人,却要常夫人打杀自己。
难不成,这小小的荆陵县内,吴家城隍老爷与周家县令老爷私下里之间居然不和么?
陈岁抬起头,却正好与常夫人四目相对。
一人一神相对无言。
常夫人狐疑,双手抱胸,高高坐神坛上,白淅红润赤足踏在黑木上,道:
“你是周家的人?”
陈岁体内妖力不断积蓄,心内飞速盘算,苦笑试探道:“圣母娘娘以为呢?”
陈岁心下已是有些许盘算。
这常夫人不是什么安分妇道神灵,都背着吴家阴神当着塑象偷人,说不得私下里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常夫人在听了鬼卒汇报之后,未曾第一时间对自己出手……说不得这常夫人私下里和周家也有联系?
陈岁越想越觉值得一试。
……
常夫人叹一口气,下了神坛,扯住陈岁的手,道:“你太心急了,就是近日周壶司法佐近日有传讯在我梅溪出没,也不该如此妄动。”
陈岁叹了一声,声中满是无奈。
常夫人左手扣住陈岁脉门,右手轻轻一挥,船板下分开一处,有阶梯可以直入。
常夫人絮叨道:“那截月山的黑狐盗了荆陵县的空缺的县丞官印,自是不能让吴家夺了去。”
“只是你闹出这些动静来,却也没法子吸引太多那些阴神的注意。与我周家大势无甚助益。”
“周壶司法佐已是在剪除破开四方天罗地网了,只要那黑狐随意发现一处,都能轻松逃出。”
“唉,说到底你还是辛苦了。”
陈岁极为感动,转身上前半步,几乎面贴着面,道:
“常姊,你也是我荆陵周家的人?”
陈岁与常夫人距的极近,几乎是面贴着面,两人最轻的吐息几乎都能喷到对方面上。
常夫人妩媚笑道:“陈小弟真是……”
电光火石!
陈岁左拳轰出,与常夫人暗中打出的鞭梢在两人身躯极近处两两相撞!
破!
两人都是微微一怔,都不曾想到对方在此刻同时出手!
陈岁嘶了一声,这常夫人误以为自己修行只有引气三层却不在外动手,非要在此背刺。
常夫人却根本不曾想到,陈岁已是引气四层与她本身一般的修为!
……
常夫人胸腹之中蛇鳞竖立,竖瞳几乎成了一线,身化一阵黑风向后急退。
陈岁右手脉门处一片猩红甚至近黑,陈岁却仿佛不觉,左手将右手扯落在地,将伤口一烧止血,单手炽热。
陈岁双肋生出风火翅,振翅而飞,直追黑风而上!
常夫人失声失态道:“你是妖族?!”
“不对!”
“你是人族?你为何能修行妖族功法,还修行至引气四层?”
陈岁不答,只是一味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