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黄猫与憨大黑牛转头望着辰九,黄猫少女问道:“辰九哥,你见过那黑狐?”
大白公鸡鸡毛一抖,顿了一顿,哈哈干笑了两声道:“自然是见过。”
辰九低声,神秘兮兮,鸡冠左右乱颤道:“实不相瞒,那黑狐见我有一丝白凤血脉,极为崇敬。”
辰九伸出鸡翅,自得拍了拍胸脯,笑道:“我见它眼光不错,还款待它吃了一顿便饭。它临行前还夸我义薄云天,情意深重。”
“说是将来若有机会,还要将我引荐到截月山去做个头目。”辰九摇摇头,有些惋惜。
“唉……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那胡家兄弟。”
大黑牛望着辰九,点了点头,牛尾不自觉甩了甩,头略微低了低。
狸花黄猫听了,双目放光,贴着辰九蹭了蹭,娇声道:“辰九哥,奴家是跟定你了……你若是去了截月山,可莫要薄情寡义姑负了奴家……”
红冠大白公鸡只觉遍体酥软,浑身轻飘飘的,颤了一颤笑道:“好说,好说。”
“你是我第一位道侣,我自然不会负了你。”
梅树上伏着的陈岁满头黑线。
若是他未曾记错的话,辰九以《昂日诀》换他庇护的时候,身边还有一只气息稍弱一些的小母鸡。两鸡自称夫妻。
辰九口中的一顿便饭……咳,果然不愧是风尘妖物。
陈岁心道这红冠白羽大公鸡看着憨厚老实,原来却也是个滑头鬼。
陈岁微微沉吟,觉还是不下树相见为好。
……
大黑牛闷声道:“辰九老弟,眼前这布设对修士与妖族的天罗地网,却该如何过去?”
辰九哈哈笑道:“这个……这……”
辰九转头看了看,压下心虚,自傲拍拍胸脯道:“我有飞天之能,牛老哥会《避水诀》能遁水,你我各自施神通,区区细小一道火线,何足道哉?”
大黑牛尤豫道:“可是,我听说……”
狸花雌猫娇声埋怨道:“这梅溪水神也受了伤,再说了你也不过只是听说,咱们听辰九哥安排也就是了。”
“哪里还有那许多事?”
狸花母猫在辰九鸡翅下蹭了蹭,崇拜望着辰九。
辰九心跳有些快,脸上有些红,只是鸡头本来就小,又有羽毛,却难看清楚神色。
“是……自然是如此。”
辰九心下悸动,英雄气顿时勃发。鼓翅意气风发催促道:“牛老大,一齐过河!”
大黑牛憨厚欲言又止,叹息了一声,缓缓行入水中。
梅溪水阔且深,不一会便淹没了大黑牛的头顶,唯有两根盘曲牛角如同春笋出土,浮在水面之上。
辰九回头深情望了一眼狸花雌猫,转过头来,两只鸡爪微微有些颤斗,爪心有些汗出。
心中微微盘算着黑牛应当是到了梅溪中流,辰九才拍拍翅膀,低低飞起数丈,向着那道隐约的火在线空扑棱棱缓缓飞去。
……
陈岁聚精会神,盯着梅溪中流。目光上下流转,看着牛角没入水中的位置,再看向空中有些踌躇缓飞的辰九。
这些妖物开灵智之后,私下里各村趁夜串联,知道的比他从前多的多。
不如先看看它们过这道网罗结果如何,再做定夺。
隔了荧荧火线另一侧的梅溪水流,忽然有些气泡浮出水面,汩汩有声。
空中辰九放宽了心,松了一口气,哈哈大笑,回头振翅道:“这天罗地网也不过尔尔,看我先行过去,你……”
咯咯声音未落,便见金光大作!
那荧荧火在线下分开,经纬交错,转瞬如一道浸透了桐油的麻线从中被引燃,向梅溪上下游蔓延开去。
金光红线不知究竟多高,但上入九天之中未见尽头,织如渔网,飘摇空中,巍峨如参天之墙。
辰九鸡羽被网罗缠住,在空中胡乱挣扎拍翅,始终不能得脱。
一头大黑牛从水中浮起,眼神中满是侥幸狡黠,半点也不见方才的憨厚。
若不是它御水在梅溪另一侧吐了几个泡泡哄这只蠢鸡先飞去触网罗,说不得此刻被天罗地网捉住的便是它了。
辰九被挂在空中,哀声高叫道:“老牛害我!”
随即幽怨啼道:“苗妹,搭救则个!”
陈岁看的心惊,心道幸好未曾贸然越这荧荧火线。否则只怕也要被这红网缠上。不过粗粗看来,以他修行与肉身强度,应当还是能挣脱。
大黑牛冷笑一声,才轻轻甩了甩头上水珠,头上牛角有黑芒轻轻分开水流,向岸上游去。
蓦地异变又生。
罗网陡然向外极速飘出,在梅溪上空如同一只黏腻大手飘出,沾住那大黑牛身躯,便不得脱。
大黑牛惊慌避让却未曾闪开,被沾上网罗。大黑牛在水中左右冲突许久不得出,渐渐有些焦躁。
牛妖闷哼一声,人立而起,化作一个黝黑壮汉,浑身筋肉虬结,仿佛老榕一般。
粗黑汉子几乎有庙中神灵一半高大,立在水中如同一座黑铁塔也似,身上妖气十足。陈岁粗看判断,俨然是将近引气四层的修行。
铁塔般汉子双手扯住身上网罗,低低嘶吼一声,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天罗地网火线竟绷如琵琶弦,随风拂过,隐隐有声。
陈岁看得心中一喜。
这黑牛的肉身比他还差几分,若是这黑牛能挣脱网罗,以他的修为,自然轻易可破网罗,说不得能凭着一身修行极速强闯过去。
数十尺高的天罗之上似有铜铃浮现,轻轻摇动,却声如洪钟。
铜铃摇动三声。
轰!
三声响毕,须臾从天罗上伸出三十六柄寒光闪闪带倒钩的天罡刀,梅溪水面上下地网生出七十二柄地煞钩,一齐搭上那铁塔般的牛妖汉子。
“苦……也…”
只听得牛妖汉子惨嚎半声,挠钩利刃如刺破麻袋也似,噗地数声,便将坚韧如生铁一般的肉身扯碎。
牛妖汉子原形毕露,复化牛身。
将近天明已有微光,陈岁胆战心惊看去,血淋淋牛皮被网罗粘着缠上破破烂烂挂起,梅溪水中如开梅花,一股红流向下游去。
肉块黏糊糊落下,有些落在水中,有些也被缠在网上不得脱出。
一颗硕大牛头搭在半空之中,空洞望着远处,端地骇人无比。
陈岁脸色一白,心脏狂跳。
以他的修行肉身,只怕是也难逃这下场!这网罗厉害,硬闯不得。
陈岁目光看向不远处,梅溪水村处水神庙宇方向,似有大片火光被铜铃声惊动,密密麻麻涌来。
只怕是惊动了围猎的神只和鬼卒或水族。
半空中,辰九看着眼前飘飘荡荡的牛心牛肚牛肠牛肝牛里脊牛肋排牛鞭……早已吓的呆了,小心翼翼不敢扇动翅膀,生怕引来方才乱刀落下。
辰九哭嚎绝望道:“苗妹,老牛死的惨!只怕我也快要死了!”
“我走不脱了……”
“你快走!”
“人族佬诡计多端,造下这等厉害法宝,将来你修行有成,休要忘了我……”
辰九将头在翅上一蹭,抹去泪水,有些释怀道:“罢了,你好好活下去就好……苗妹?”
“苗妹……你妖呢?你去何处了?!”
辰九挂在网上,白色羽毛被萧瑟清晨寒风吹的瑟瑟,两滴悲凉鸡泪不由得从眼框滴落,随梅溪水东流去。
“咯咯咕!世风日下,妖心不古!”
陈岁直至此刻,才发觉少了只妖,回头看了看。但见山林之中一只狸花黄猫于山林中蹿跃于枝间石上,飞也似不回头向深山里狂奔去了。
应是辰九才引动金光还没被网罗缠牢时,它便已无声无息跑了。陈岁双唇微张,半晌才阖上,看的有些呆住。
此猫逃亡速度之快,令岁咋舌。
陈岁:……
陈岁叹服。
嘶,这就是妖族佬的社交手腕么?
恐怖如斯。
令人族佬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