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樵夫陈安怯懦看了一眼四周,焦急跺脚道:“你比那护境尊神还强,你也做不了神!”
陈岁怔住,手中馒头一停,道:“安叔……我都把这东西打杀了,我又不收你们供奉,还有修为在身,为什么我不能成神?”
陈安痛心疾首,低声道:“你没钱做什么神?!”
“当年陈世仁他爹死了,陈世仁花了足足六百两的银子,加之年年上贡给荆陵县县衙和荆陵县城隍府,才受封成了护境正神,享受香火血食。又哪里有什么修行在身功德在世哩?”
“岁哥儿……快走罢!”
旁边数人七嘴八舌。
“岁哥儿,方才陈世仁他儿子陈金宝骑着驴已向荆陵县城去报官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岁跟跄,收起馒头,仰起头,捉着坛边将坛中酒一口饮尽,看向众人悲戚道:
“安叔,柳婶…各位叔伯婶子!小岁今后若是混出个人样来,定回陈家村里来,让大家都吃饱饭,再没有神灵在村子里!”
众人掩面痛哭。
陈岁看着怀中的馒头,叹了一口气。
陈岁囫囵从地下取了包袱裹住馒头,检了些方便小金银细软揉扁了藏在腰间,想了想又丢下一些在地上。
陈岁目光扫过四周,却还是饿的慌。少年目光看及那巍峨神灵血肉,蓦地发狠,心道:你吃我家三十年,小爷吃你一次,也算是天理循环,销帐报应。
陈岁打量了片刻,只觉得那神灵心脏似有什么别样的吸引力在,来不及多想,拾起便走。
陈岁左手捉着神灵心脏,右手扶着包袱,飞也似向着村外小路去了。
村中一片狼借。
几位胆大村民,将陈岁留下已踩的看不出本来模样的金银薄片收入怀中,慌忙都向着家中躲藏去了。
……
……
陈岁慌不择路,只拣山高林密处行。
待到走了半日,天光大亮,陈岁才认出自己究竟在何处。
已是顺着陈家村畔的乌山,翻过了一大半,山西是永安溪,山东是梅溪。
西边便是荆陵县县城在处。
陈岁所携的馒头在穿山越岭时已经吃完了,然而依旧饥饿。
陈岁寻一处山泉坐下,随手扳断了几颗松树做柴火,将那神灵心脏双手扯开。
右手妖力微微运转,手心便极炽热,松木不多时即燃成了火堆。
神灵心脏在火上烤了一个时辰,几乎到日落西山才止歇。
陈岁看着眼前的肉垂涎欲滴。
似乎这神灵心脏之中有某种物质,足以令他饱腹充肠。
陈岁顾不得上边滚烫的油脂,伸手便从火堆上取下神灵心脏,狠狠咬下一口。
不过须臾,陈岁便吃尽了神灵心脏。
陈岁坐地盘膝,打了一个饱嗝,只觉周身极畅,灵气不断滚滚从腹中向周身运行。
虽无红日,陈岁依旧感应东方,五心向天。
晚霞万道金光垂落而下,于陈岁眼中铺出一条金光大道,然而于山林鸟兽眼中却似不觉。
陈岁双肋之间,长比双臂的羽翼蓦地从早已刺破的缝隙里窜出。
其中妖力沸腾,陡然有赤红翎羽生出!
丹田之中灵气流转周身百骸,倾刻便觉耳聪目明,夜能视物。
再次突破!
《昂日诀》四层,引气境四层!
根据《昂日诀》之中陈岁所体悟,此刻他所修行的境界,名为引气境。
引天地灵气入体初入修行者,称为引气。
陈岁握拳,身后赤翼轻扇,竟有火焰从肋下飞出落到地上。陈岁慌忙微微用力扑出,将火焰扑灭。
山上到处是树木,一旦着火,山下村庄和那些叔伯乡亲却要遭殃。
喀嚓。
只是这轻轻一扑,陈岁竟撞断了三颗合抱粗的青松。
三株粗松拦腰而断,倒在地上,松针松果四溅,有松鼠惊慌跃走。
陈岁又惊又喜,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双翼,身躯轻颤,双翼便收回体内,无影无踪。
陈岁握拳,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那靛蓝面的神灵,应当也是只有弱引气四层的实力,只是似乎方才打斗之时,他身上有一处极重伤势限制了实力。
再加之他不过只是粗浅引气入体,在陈家村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未曾修行什么攻伐神通,才被他轻易拿下。
此刻他正式晋升四境,又有神通在身,若是再对上这草包神灵,应是一拳便可击杀!
陈岁面色古怪,想起自己肋下的双翼。
他修行那据说有古怪的《太上感应篇》三年不成,修行妖法,却一日四境。
背后居然还生出了一对翅膀来,到底是修行有成,还是把自己修成了妖怪?
陈岁摇摇脑袋,无论如何却也想不通。
陈岁黯然低下头,却又昂扬抬起。
既然入了修行道,管它到底是妖还是仙,总要修行出一番名堂来。
陈家村的神灵能杀,再修行些时日,镇上的神灵也能杀!
总有一日,荆陵县的神只都能被他除去!
陈岁目光向山下看去,却只见四下里隐约有火线如网罗,忽然不由得又有些惊惧,
陈岁心道不好,果然那财主陈世仁的儿子陈金宝已向荆陵县的城隍水司诸神报了官!
若不是安叔七婶等人让他快走,眼下便要被那火线网罗围住捉去。
以陈岁目前所在的乌山为中心,四下望去。
最亮处便是陈家村。
陈家村中亮光十足,除却隐约火线绵延之外,似有光火车驾往来,全村极难得的灯火通明。
馀下三面之中,两面火线都极亮,将山林水流隔绝。
唯有梅溪周遭,火线略微黯淡。
陈岁跃下山涯,大步流星,慌忙向梅溪行去。
山林之中梅花愈发多,梅香愈发浓郁,地势也渐渐缓了下来。
地上落下的梅花极为松软滑腻,湿漉漉地一踩便是一个深印。
梅溪极阔,水流看似平缓,实则暗流礁石极多。
陈岁爬上一株梅树上休息片刻,虽然食了神灵心脏破境,将暗伤都去了。
然而毕竟还是有些疲倦。
陈岁暝了半刻,却忽然听得树下有脚步响动,慌忙藏身树后。
天色已有些亮,能看得清究竟来人究竟为何。
一只红冠白羽的大公鸡器宇轩昂行在前头,后边有只黄猫小心翼翼随着,再后头是一头极大的黑水牛。
“牛兄,苗兄,我已看了一日了,梅溪此处便是那些神灵布置网罗最松之处。”
陈岁心下一喜。是辰九!
是他家那白鸡妖辰九,想不到一日不见,居然在这里会面。
大黑牛口吐人言,气势稳重,疑惑道:
“此处当真能走的通么?”
辰九挥动翅膀,拍着胸脯,绒毛乱颤洋洋得意道:
“我有白凤血脉在身,已是有引气三层的修为,所查定然无错。”
“此处的梅溪水神和陈家庄的村神昨夜应命围猎的时候受了重伤,此处的天罗地网最为虚弱。”
那黄猫低头喵了一声,哀怨以少女声道:“也不知到底荆陵县的神只和官府修士抽了什么疯,在这周遭布设下这许多网罗。”
大黑牛闷声道:“我今日耕田的时候听给神灵拉车的同族说,这些荆陵县山川河溪草头神,是在围猎一只从截月山逃来的黑狐。”
陈岁与辰九在树上树下都是一惊,都各自想起昨夜颔下挂着锦囊的黑狐来。
辰九一梗脖子,惊道:“黑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