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区,霍尔伯爵的府邸。
清晨的微风带着花园里玫瑰的芬芳,轻轻吹拂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
窗外,皇后区的景致宁静而华美,远处的煤气街灯汇成一片璀灿的光带,即便在白天也依稀可见。
但此刻,再美的风景,也无法完全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一丝丝的紧张。
那座位于皇后区的“xxx大剧院”,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看戏的地点,更象是一个神秘的坐标,一个即将开启全新故事的舞台。
她和苏茜的未来,似乎都将在那里,与那位神秘、博学又强大的“恋人”先生,真正地交汇。
“汪?”
金毛大猎犬苏茜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心不在焉,凑了过来,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着奥黛丽的腿。
奥黛丽低下头,看着苏茜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弯下腰,用额头轻轻抵着苏茜的额头,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带着一丝郑重和兴奋的声音,小声宣布道:
“苏茜,准备好,我们要去见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了。”
“汪!”苏茜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它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主人语气中的雀跃。
毕竟——他要在剧院和自己见面!
这……这不就是约会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奥黛丽的脸颊就瞬间变得滚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个信息,解读成了自己最期待的那个版本。
尽管理智告诉她,这更象是一次为了“合作项目”——也就是苏茜的非凡宠物养成计划——而进行的必要会面,但少女的幻想,又怎么是理智能够轻易压制住的呢?
更何况,“恋人”先生还特意提到了补偿,并给出了“喂给值得信赖的宠物”这样体贴又带着一丝奇思妙想的建议。
一想到能和“恋人”先生一起,把苏茜培养成一只独一无二的非凡宠物,奥黛丽就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酷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奥黛丽来说,既是煎熬,又是甜蜜的期待。她开始为这场意义非凡的“约会”做起了准备。
首先,是服装。
她打开了自己那堪比精品店的衣帽间,在成排的华服中踌躇不决。
这件象牙白的长裙太素净了,显得不够重视。
那件玫瑰红的又太艳丽,会不会显得过于轻浮?
她希望自己能给“恋人”先生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既要符合她“正义”展现出她作为奥黛丽·霍尔的独特魅力。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最新款的雾霾蓝塔夫绸长裙上。
裙子的颜色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沉静而温柔。
层层叠叠的薄纱与蕾丝勾勒出如同初绽花朵般的轮廓,既优雅高贵,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就是它了。
然后是发型和首饰。
她让贴身女仆安妮为她精心编织了复杂的发辫,并只挑选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作为点缀,既显得精致,又不至于过分张扬。
当一切准备就绪,她站在自己房间华丽的立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镜中的少女,碧绿的眼眸清澈依旧,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氤氲,如同林间晨雾笼罩的湖泊,既有少女的纯真,又隐隐透着一丝即将踏入未知世界的期待。
“我这样……他会喜欢吗?”奥黛丽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小声地问。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太直白了,脸颊不由得又红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奥黛丽,冷静。你是一位‘观众’,要学会观察和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越是这么说,她的心跳反而越快,象有一只调皮的小松鼠,正在她的胸腔里不安分地蹦跳着。
这种混合着轻微罪恶感(毕竟是私下会面)的期待,本身就带着令人心悸的甜蜜。
为了能顺利地单独赴约,她还颇费了一番心思。
她既憧憬,又忐忑。
憧憬着那位只存在于塔罗会和神秘学知识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恋人”先生。
忐忑于这近乎冒险的私下会面,不知道现实中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吗?
他会对自己感到失望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而且这近乎冒险的私下会面。
一位未婚的贵族小姐,独自去见一位身份不明的男士,这要是传出去,足以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等到奥黛丽到了剧场,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再次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入了这片流光溢彩、属于贝克兰德上流社会的社交场。
她熟练地和遇到的贵族淑女们打着招呼,脸上挂着得体而优雅的微笑,但她的心,早已飞向了二楼那个约定的包厢。
……
皇后区大剧院的二楼包厢,是权贵们专属的社交领地。
奈亚提前抵达了约定的地点。侍者躬敬地将他引上铺着厚实地毯的弧形楼梯,推开了那扇属于视野最佳包厢的厚重木门。
他挥手让侍者退下,只留下一瓶预先冰镇好的、产自弗萨克帝国某个古老庄园的顶级红酒。
包厢内,红丝绒的座椅,鎏金的栏杆,空气中混合着高级木料、女士香水与即将开演的热切低语。
奈亚没有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他走到包厢的边缘,一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一手执杯,目光平静地俯瞰着楼下。
大厅与阶梯座席已经人头攒动,穿着华服的绅士淑女们在璀灿的水晶吊灯下,如同洄游的鱼群,在暗红色的座椅海洋中穿梭、交谈。
那片喧闹的背景音,正是贝克兰德上流社交季最生动的写照。
奈亚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象是在检阅自己领地的君王,又带着一丝属于“玩家”的、玩味的疏离。
他在等待他的“女主角”登场。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不仅仅是原着里那个天真善良的“正义”小姐,更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是他插入鲁恩王国权力内核的一枚关键棋子,是他推动金融渗透的完美代言人。
但此刻,抛开那些复杂的计划,他的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纯粹的好奇。
一个在最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内心却始终保持着纯真与善良的女孩,一个渴望着非凡力量的“观众”,她真人,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预示着戏剧即将开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奈亚没有立刻回头。他能感觉到,一股带着玫瑰芬芳和些许紧张气息的微风,从门口流淌进来。
然后,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戏剧,开演了。
也正因为这过于强烈的逆光,当奥黛丽推开门时,她第一眼并未看清包厢内的全貌。
她只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倚在栏杆旁,侧对着她。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欣赏下方的戏剧,又似乎只是在品味杯中那残馀的酒液。
那是一个剪影。
优雅,沉静,带着一种与楼下即将沸腾的激情截然不同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逆光完美地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和下颌干净利落的弧度。
他手中那只水晶杯的边缘,反射着舞台上跳跃的光芒,象一颗被他握在手中的、凝固的星辰。
这一刻,奥黛丽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这就是“恋人”先生吗?
比她想象中……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心折。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光线在他转身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流转。
从纯粹的、将他描绘成剪影的逆光,变为了柔和的侧光。
一部分光芒滑过他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那是一抹微笑。
温和,礼貌,却仿佛拥有穿透一切的力量,穿透了门口的强光,穿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眼中。
那微笑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透彻,与一丝……让她心跳骤然漏掉一拍的期待。
奥黛丽忘记了呼吸。
而奈亚,在转身看清来人的刹那,执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预想过这位霍尔小姐的美丽。
但任何的文本与想象,在直面这真实的、活生生的、被光芒所眷顾的少女时,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那不仅仅是精致五官与完美仪态的简单堆砌。
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未经世事污染的纯真光彩,与她所处阶层的优雅教养完美融合后,所产生的、令人惊叹的化学反应。
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逆光与舞台折射光的交错映照下,真的如同最顶级的、内部有生命火焰在燃烧的祖母绿宝石。
璀灿,澄澈,带着一丝受惊小鹿般的懵懂,和强自维持的镇定,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被各种阴谋诡计磨砺得冷静无比的心脏,不期然地、沉重而清淅地搏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舞台上主角咏叹调的最后一个延长音给抓住,彻底凝滞了。
楼下,戏剧的冲突达到顶峰,主角的呐喊与配乐的轰鸣席卷一切。
楼上,这个私密的、幽暗的包厢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那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天花板上水晶吊灯里,煤气火焰稳定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不再是塔罗会上隔着灰雾的神秘代号,不再是计划中隔着重重帷幕的评估与算计。
是真切的,毫无阻隔的,跨越了身份、秘密,甚至可能存在的世界壁障的——第一次对视。
奈亚在她那双宝石般的碧眸里,清淅地看到了自己逆光的身影。
而奥黛丽,在最初的目眩神迷之后,也努力地聚焦,终于看清了光晕褪去后他的面容。
并非是那种如同古典雕塑般毫无遐疵的、充满攻击性的俊美,而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糅合了年轻人的锐气与超越年龄的沉稳内敛的气质。
他的眼睛尤其特别,颜色深沉如夜,目光却清亮得惊人,仿佛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所有精心维持的淑女表象,直抵那颗因为这场冒险和未知的相遇而雀跃不已的内心。
那抹一直挂在他嘴角的微笑,此刻在她眼中,也不再显得莫测高深,反而染上了一层真实的、淡淡的惊艳与欣赏。
这世纪般漫长,又或许只有心跳两次的间隙。
忽然,舞台上的高潮乐章在一个辉煌的和弦中骤然爆发,掌声如同雷鸣般响起,彻底打破了二楼包厢这微妙到极致的寂静。
灯光也随之变换,不再那么刺目。
但在掌声与光线的浪潮中,他们的视线依旧牢牢地锁在一起。
仿佛一场无声的对话已然开始。
于戏剧的馀韵中,于初次相见的震撼里,于彼此眼中那无法掩饰的、为对方独特存在而感到的“心惊”与悄然萌动的涟漪之中。
奈亚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朝着门口,朝着那位仿佛被光芒与美好凝聚而成的少女,极其自然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请进。”
奥黛丽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一抹几乎与舞台上玫瑰色灯光同色的红晕,飞快地爬上了她雪白的脸颊。
她微微向他颔首致意,提起裙摆,终于迈出了那一步,真正地,步入了这间被红酒的醇香、天鹅绒的柔软气息,以及某种崭新而令人心悸的期待所充盈的包厢。
“恋人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因紧张而产生的轻颤。
奈亚放下了酒杯,转过身,正面朝着她,声音温和而清淅。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