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兰德,这座被称为“雾都”的庞大都市,用它独有的、混合着煤灰与潮湿气息的空气,迎接了奈亚的到来。
与廷根的古朴宁静不同,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工业革命的脉搏——蒸汽列车在头顶的铁轨上轰鸣驶过,留下滚滚白烟;
街道上马车、行人川流不息,绅士的礼帽与淑女的裙摆构成流动的风景线;
空气中弥漫着财富的味道,也同样弥漫着贫穷的困苦。
一个完美的舞台。
奈亚心想。
他没有急着去拜访任何人,也没有立刻投入到自己那宏大的计划中。
他首先要做的,是为自己,也为即将到来的“主演”克莱恩,找一个合适的“后台”。
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奈亚站在那栋熟悉的,带有几分陈旧感的房屋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提前占据这个地方,既能近距离观察这位“主演”的表演,也方便自己随时介入、修改剧本。
更重要的是,他实在受不了这个世界堪称“美食荒漠”的烹饪水平。
什么水煮蔬菜配点盐,什么烤肉撒点香料,这能叫菜?
等克莱恩来了,凭借他那点现代人的烹饪知识,至少能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使唤一个未来的神明给自己当厨子,这乐子可太大了。
负责出租这栋房屋的,是原着里那位萨默尔太太,一个有些小市民心态,喜欢眩耀,又有些精明的妇人。
“您要租下这里?还有旁边的14号?”萨默尔太太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奈亚。
眼前的年轻人英俊得不象话,衣着考究,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但乔伍德区毕竟不是皇后区或者希尔斯顿区,真正有钱有势的人,谁会住在这里?
她的脑子里立刻开始飞速运转。
这么年轻,这么有钱,不住皇后区或者西区,跑到中产阶级扎堆的乔伍德区来……难道是……
“是的,两栋。”奈亚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探究,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两样东西。
一张是折叠好的信纸,上面有德维尔爵士的家族纹章。另一张,则是一张制作精美的歌剧院门票。
“我刚到贝克兰德,受德维尔爵士的推荐来处理一些慈善事务。另外,我个人比较喜欢清静,所以想把邻近的屋子也租下来。”奈亚将推荐信递了过去,“这是我的推荐信。”
萨默尔太太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德维尔爵士!那可是贝克兰德有名的大慈善家,银行家,真正的上流社会人士!能有他的推荐信,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再看那张门票,是皇后区“风信子大剧院”的,还是二楼的包厢票。
那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更别提是视野最好的包厢了。
一瞬间,萨默尔太太脑海里自行补完了一出大戏。
一个出身高贵、家底丰厚的年轻绅士,为了某个不能公开身份的情人,特意在远离社交中心的乔伍德区包下住所,金屋藏娇!
看看他这张脸,天呐,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这简直就是话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萨默尔太太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矜持瞬间变成了热情的谄媚。
“哦,原来是德维尔爵士的朋友!失敬失敬!先生,您请放心,这两栋房子我都可以做主!租金好说,您看……”
“按市价来就好,我不喜欢占人便宜。”奈亚淡淡地说道,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过我希望尽快入住,今天之内能办好所有手续吗?”
“当然!当然可以!”萨默尔太太忙不迭地答应下来,看奈亚的眼神,就象在看一尊行走的金镑。
搞定住处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奈亚很清楚,对付萨默尔太太这种有点虚荣心的小市民,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她能理解的“实力”来碾压。
一张推荐信,一张门票,比费再多口舌都有用。
他甚至不介意对方误会自己是来养情人的。
这种桃色八卦,反而是一种很好的保护色,能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更何况,他确实打算去皇后区“钓鱼”。
【千术师】的能力,可不仅仅是制造简单的谎言。
通过交叉设置信息,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看似真实却又彼此关联的骗局,最终将所有人都拉入自己构建的剧本里,这才是精髓。
皇后区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和富商,就是他最好的“道具”。
就象那位德维尔爵士。奈亚在来贝克兰德之前,就和他见了面。
那位爵士确实是个精明的人,但在奈亚描绘的“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的蓝图面前,还是动心了。
奈亚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将“廷根市民互助基金会”包装成一种“史无前例的慈善模式”,一个能为他赚取巨大声望,甚至有助于未来进入政坛的“虚名大帽子”,这位爵士就兴高采烈地成了他的支持者。
至于这个基金会是否真的能让市民生活变好?当然会。
甚至还会让市民更有【活力】。
但这都是阳谋。
谁能说这不好呢?
德维尔爵士得到了他想要的名声,而奈亚,则得到了一个在贝克兰德上层社会活动的完美切入点,以及未来局势的撬动点。
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大家心甘情愿地为他的目标添砖加瓦。
在整个过程中,奈亚都没有掩饰自己的面容。
他根本不屑于那么做。
在这个巴掌大的诡秘世界里,真正的大佬们早就落子如飞,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自己作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变量”,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藏头露尾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不如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到台前,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更何况,他这张360度无死角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本身就是一张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颜值红利,不用白不用。
搞定了住所,奈亚的下一步,就是为自己的“作家”身份铺路。
而事实也证明,颜值确实是第一生产力。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两份稿件,走进了贝克兰德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报社。
果不其然,当他那张堪称艺术品的脸出现在编辑部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平日里忙碌而暴躁的编辑们,态度都变得和蔼可亲。
一位年轻的女编辑甚至主动过来,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脸上的红晕怎么也藏不住。
“唉,这该死的魅力。”奈亚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他的思路很清淅。
罗塞尔大帝引领了蒸汽和机械的潮流,但在文化领域,他更多的是个“工科生”,并没有真正深入地去开创全新的文学流派。
漫画,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艺术形式。
而深刻揭露社会现实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也同样是一片蓝海。
他要做的,就是用这两样东西,在贝克兰德的文化圈里投下两颗重磅炸弹。
这既能为他快速积累名望,塑造“锚”,赚取大量的“玩乐值”,也能在故事中不动声色地植入他的思想。
他要借助这两者打响自己的笔名,同时未来让自己的笔名入驻自己开创的报社时带来更多的流量和关注。
文学思想,从来都是时代的先锋。
这文抄公,他当定了!
至于第一部作品,奈亚早已选好——查尔斯·狄更斯的《雾都孤儿》。
没有比这个故事更适合当下的贝克兰德了。
一个在济贫院出生,挣扎求生,堕入贼窝,最终被救赎的孤儿的故事。
它将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这座繁华都市光鲜的外皮,露出底下那血淋淋的、关于贫穷、罪恶与阶级固化的现实。
“先生,您这部小说……实在是……太深刻了。”负责审稿的老编辑扶了扶眼镜,看着稿纸的手微微颤斗,“奥利弗·退斯特……这个孩子,他的遭遇,简直就是我们脚下这座城市阴影的缩影。”
奈亚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
接着,他拿出了第二份稿件。
“这是……什么?”老编辑看着那些画风诡异、线条扭曲的画稿,一脸困惑。
“我称之为‘漫画’。”奈亚解释道,“一种用连续的画面来讲述故事的艺术。”
他递过去的作品,是他结合这个世界的背景,融合了前世两位恐怖漫画大师——伊藤润二与藤本树的风格,创作出的短篇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做《机械之工》。
讲述的是一个在工厂底层劳作的工人,因为长期接触被污染的蒸汽和一种被称为“活体机油”的神秘物质,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异变。
他的皮肤逐渐金属化,关节变成了吱嘎作响的齿轮,血肉与黄铜、钢铁不可逆地融合在一起。
他没有获得力量,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自我认同的崩解,最终在绝望中变成了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被当成废品投入了溶炉。
画稿的风格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怖,那种身体被外力强制扭曲、变形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老编辑只看了几页,就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这……这太……太惊世骇俗了!”他几乎要把稿子扔出去,“这种东西,怎么能刊登出来!会吓坏读者的!”
奈亚依旧保持着微笑,那张英俊的脸在办公室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真诚而无害。
“编辑先生,”他缓缓开口,“您不觉得,这种‘惊世骇俗’,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吗?人们习惯了歌舞升平的戏剧,习惯了风花雪月的诗歌,但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在发生着比这画里更恐怖的事情。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来刺痛麻木的神经。”
老编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奈亚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试试看。但如果反响不好,我们随时会停掉。”
“当然。”奈亚点了点头,目的已经达到。
反正,“润树”这个笔名下的作品,就是要来平等地创死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