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依旧明亮,却照着一片狼借的空旷。
银质餐具散落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半满的酒杯反射着冷光,弦乐队早已不知所踪。
大厅里只剩下五个人。
格林、克拉丽丝、雷克、艾尔文,以及紧紧抓着格林手臂、脸色惨白的安娜伊斯。
她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酒红色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流淌着如血般的光泽。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摇晃着杯中残馀的琥珀色液体,嘴角噙着完美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落幕的好戏。
“他们下去了,”格林挣脱安娜伊斯的手,跟跄着冲到克拉丽丝面前,“克拉丽丝,下面有三个房间,左边是欲望,右边是杀戮,中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简洁的话描述那亵读的景象:
“中间是一棵树,活着的树,子爵的妻子,玛丽安娜·费尔法克斯就在树干里,半融合状态。她在她在与那些人交合。她在呼吸,在生长——”
“神孽?!”克拉丽丝突然打断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这是典型的‘欲望母树’仪式结构。”
她猛地抬头看向主座上的维罗妮卡,“你在喂养它。你在用活人的欲望、生命、死亡和痛苦,喂养那棵‘欲望之树’,让它与玛丽安娜的遗骸融合,让她让她成为某种”
“成为某种更完美的存在。”
维罗妮卡接过了话头。
她终于放下了酒杯,缓缓站起身。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清脆回响。
她款款走向宴会厅中央巨大的拱窗,酒红色裙摆拖拽在地。
“真是感人啊,”维罗妮卡的声音轻柔妩媚,“没想到今晚会有这么多热心的小虫子,不仅来参加我的宴会,还这么尽职尽责地探查。”
她停在窗前,背对着众人,仰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你们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陶醉,“那月亮,多美啊。”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鹅毛大雪依旧无声飘落,雪花垂直落下,在庄园灯光的映照下如同漫天飞舞的银屑。
而天空,
天空之上,一轮满月高悬。
但那不是寻常的银白月轮。
那是血月。
颜色如鲜血一般,边缘还泛着诡异的光晕,月光洒落,将室外的雪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血月”克拉丽丝喃喃道,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维罗妮卡的背影,声音因震惊而颤斗:
“你是‘月亮’途径!串行6魔药教授?!”
维罗妮卡缓缓转过身。
“很敏锐,亲爱的守夜人小姐。”维罗妮卡的声音里带着赞许,却更显嘲弄,“你猜对了,但你不过是一名‘守知人’、你‘午夜诗人、’、你‘掘墓人’、你”
她伸出白淅的手指挨个点向每个人的串行,轮到格林时,她突然噗嗤一笑,“一名学徒。哈哈哈哈哦,对了,外面还有个没脑子的‘武器大师’。”
“我有一个好主意,等你到高串行时我再去找你怎么样?”她看着格林,柔声道。
格林看着她的表情,后背升起一阵寒意。对方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可一直希望有一件‘门’的封印物呢”
将自己变成物品吗
格林感到额头有冷汗渗了出来,对方看他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你用子爵对他妻子的执念做诱饵,你骗他说能复活玛丽安娜,实际你却在用整个庄园、用所有人的命完成你的晋升仪式?”克拉丽丝沉声质问。
“诱饵?骗?”
维罗妮卡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真是单纯的小姐。你太狭隘了。”她缓缓转动手中的水晶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荡漾。
“莱纳斯对玛丽安娜的爱是真实的,玛丽安娜的‘回归’也将是真实的。只不过,是以更完美、更永恒的形式。”
她缓步走向众人,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
“欲望母树赐予的恩典,远比你们这些被正神教条束缚的可怜虫所能理解的更加深邃。玛丽安娜将成为欲望母树在此世的枝芽,成为欢愉与生育的像征。而莱纳斯”
她停在距离众人十步远的地方,血月的光辉从她身后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他将成为第一个见证神迹、并为之奉献一切的虔诚信徒。这是双赢,不是吗?”
“疯子。”雷克低声说,这个一直沉默的守夜人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灵性在他周身隐隐波动。
艾尔文嘴唇微动,一段带着安抚力量的音节悄然吐出,试图稳定众人因血月和真相而躁动的灵性。
安娜伊斯紧紧抓住格林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臂。
克拉丽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维罗妮卡,扫过窗外血月,扫过通往地下室的门,思维飞速运转。
“血月是‘月亮’途径高位晋升的像征,也是‘欲望母树’力量活跃的节点,”
克拉丽丝语速极快,既是在分析,也是在为队友解释,“她选择今晚,选择这个地点,是因为——”
“因为这座庄园的地下,本就埋藏着一些有趣的东西。”
维罗妮卡接过话头,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解说’的时刻。
“费尔法克斯家族世代居住于此,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一些古老的、与月亮和生育相关的特质。玛丽安娜的难产而死,莱纳斯深沉的执念,这座庄园积累的欢愉与痛苦——”
她张开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无形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土壤’。而我,只是播下了种子,并耐心等待它开花结果。”
她看向克拉丽丝,笑容加深:
“至于你们,亲爱的守夜人还有这位有趣的‘学徒’先生,以及他可爱的小女伴——”
她的目光在格林和安娜伊斯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象是在评估两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
“——你们将成为仪式的最后一块拼图。你们的灵性是不错的调味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维罗妮卡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咒文。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窗外,血月的光芒骤然增强。
绯红的光辉如潮水般涌入宴会厅,瞬间淹没了水晶吊灯的冷光。
“小心!”克拉丽丝厉喝。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虽然不具备直接的超凡战斗能力,但丰富的知识储备和冷静的推理让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维罗妮卡不会亲自战斗,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果然,维罗妮卡只是优雅地挥了挥手。
宴会厅四周的阴影中,突然涌出十二道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侍者服,但此刻那些制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皮肤。
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深处闪铄着绯红光泽。嘴角咧开,露出尖锐的犬齿。
“血仆。”雷克沉声。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安娜伊斯颤斗着问。
“被‘吸血鬼’转化的、失去自我意志的活尸。”艾尔文简单回答,对方的串行远在他们之上,让他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让他们陪你们玩玩,你们最好不要打扰我。”维罗妮卡柔声道。
说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深红色的雾气从她周身涌出,迅速凝聚成数十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蝙蝠。
下一秒,维罗妮卡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蝙蝠群,朝着宴会厅大门涌去。
“必须阻止她!如果让她晋升串行5,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克拉丽丝快速说道。
“艾尔文,雷克!对付这些血仆杂鱼!清理干净后立刻下来支持!”
“是!”雷克低吼一声,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柄银质短剑已然在手,那是专门针对黑暗生物和死灵的武器。
艾尔文没有回答,但他的行动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起,然后唱了出来。
不是轻柔的安抚诗篇,而是铿锵有力、带着战场杀伐之气的战歌。
音波如实质的刀刃,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冲在最前面的三只血仆身体猛地一僵,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与此同时,克拉丽丝已经冲向大门。
格林一咬牙,“等等我!”
克拉丽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就象她说的,如果让维罗妮卡完成仪式,留不留下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