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拿起一片面包,注意到艾米丽的异常。
她坐得笔直,眼神飘忽,馀光不停地瞥向他,又迅速移开。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发白,象是在紧张什么。
“早安,艾米丽。”格林主动打招呼。
艾米丽猛地一颤,叉子差点掉在盘子上。
“早、早安,格林。”她声音很小,头埋得更低了。
格林皱了皱眉。
这反应不对劲啊,平时都是趾高气昂的
“昨晚睡得好吗?”格林试探着问。
“还、还好。”艾米丽飞快地说,“就是……做了个梦,有点吓人,但记不清了。”
这时,西尔维娅姨妈端着煎锅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格林还在慢条斯理地吃早餐,立刻催促道:
“格林,快吃!你也快要迟到了!”
“哦,好。”格林应了一声,不再理会艾米丽的异常。
她不来找自己麻烦更好。格林加快速度吃完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西尔维娅姨妈收拾着餐桌,又转身从储藏间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工作服,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看起来很干净。
“给,格林。”
她把工作服递过来,“这是你姨父年轻时刚工作那会儿的衣服,他一直不舍得扔。你套在外面,挡挡灰。仓库里脏,别把好衣服弄坏了。”
格林接过工作服。布料厚实,针脚细密,虽然旧了,但保养得很好。他能想象年轻的维克多姨父穿着这件衣服,在港口或工厂里辛勤工作的样子。
“谢谢姨妈。”
“拿着去,到港务局再换,别磨蹭了。”西尔维娅姨妈挥挥手,转身去厨房洗碗。
格林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我走了,姨妈。”
“路上小心!”西尔维娅姨妈从厨房探出头,“晚上早点回来,给你们炖牛肉。
“好。”
格林推门而出,迅速导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飘雪的寂静。
艾米丽机械地咀嚼着面包,看着窗外格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脏快速跳着。
“艾米丽。”
西尔维娅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
“啊?妈妈?”
“你今天上午没有绘画课吗?”西尔维娅一边擦拭餐桌一边问,“我记得今天上午是瓦伦蒂诺夫人的课。”
艾米丽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
绘画课对,每周五上午十点。但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上课。
“哦,老、老师说今天有事,临时取消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西尔维娅看了她一眼,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觉得艾米丽可能昨晚真的被噩梦吓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女儿。
艾米丽的身体微微一僵。
“忘记那个噩梦吧,亲爱的。”西尔维娅温柔说道,“黑夜女神在守护着你。”
艾米丽闭上眼睛,双手复上母亲环在她身前的手,将脸颊轻轻贴了上去,“妈妈”
西尔维娅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一会儿你陪我去裁缝店吧。去取上次为你定制的礼服,保证你会喜欢。”
她轻抚着女儿的头发:“下周三我们需要参加【奥博哈芬港发展与慈善之夜】,届时整个奥伯哈芬市的大人物都会来。你父亲作为港务局代表之一有幸参加,你要打扮的漂亮一些。”
西尔维娅知道女儿的性格,这种场合她向来是最热衷的。可这次,艾米丽压根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满了。
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瓶幽蓝色的水晶瓶。
它就象一枚被遗忘在深海中的宝石,里面的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太美了。
幽蓝,深邃
那究竟是什么?看格林紧张的样子,绝不仅仅是‘奇怪的药剂’,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器皿……
“妈妈!”艾米丽突然抬起头,打断了西尔维娅关于礼服款式的描述。
“恩?怎么了,亲爱的?”
“我”艾米丽深吸一口气,“我想去一趟市图书馆。”
西尔维娅明显愣住了。这要求太不符合艾米丽的习惯了。她这个女儿,向来更关心衣饰、舞会和社交八卦,对图书馆里那些积灰的厚书从未表现出半分兴趣。
“图书馆?”西尔维娅疑惑地重复,微微蹙眉,“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你之前不是天天追问我,那件礼服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好吗?我们得抓紧时间去裁缝店最后试穿。”
“试完礼服再去也不迟。”
西尔维娅的语气缓和下来,“不过答应我,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比如码头区那些黑漆漆的巷子,或者南城那些名声不好的俱乐部,而且太阳下山前必须回家。”
艾米丽见拗不过母亲,只得答应下来。
西尔维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随即让艾米丽先去梳妆换衣服,自己则需要把厨房收拾好。
艾米丽点点头,转身上楼。她的房间比苏拉和格林的都大,布置得很精致。
蕾丝窗帘、铺着柔软床罩的四柱床、摆满小摆件的梳妆台,以及占据了整面墙的、塞满各式衣裙的衣橱。
她打开衣橱,目光扫过那些精心挑选、颜色各异的衣裙。
若是放在平时,为了搭配心情和场合,她能在衣橱前尤豫上半小时。可今天,那些丝绸、天鹅绒和蕾丝仿佛都失去了光彩,她心里像揣着一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随手抽出一件墨绿色的羊毛长裙,样式简单,是她平时不太会选的‘朴素’款式。
快速换上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心不在焉地开始梳妆。镜子里的金发少女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艾米丽拿起粉扑,又放下,最终只涂了点润唇膏,让气色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但她的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梳妆台最下方那个带锁的小抽屉。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拿起一件柔软的兔毛斗篷披在肩上,匆匆下了楼。
西尔维娅已经收拾停当,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本时装杂志。
“准备好了?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母女俩出了门,坐上预约好的出租马车。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和淡淡香水的气味。西尔维娅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明天晚宴的细节,猜测着会有哪些名流出席,叮嘱艾米丽要注意的礼仪。
艾米丽“恩嗯”地应着,目光却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裁缝店位于城中区一条最繁华的金叶梧桐大道。海耶斯为了这次的晚宴,特意给艾米丽选了一家昂贵的私人衣橱。
马车在一栋装饰着精美浮雕的白色建筑前停下,橱窗里只展示着一件流光溢彩的晚礼服,低调而彰显著不凡的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