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后,格林直奔盥洗室,用温水冲刷着身体,洗去污渍、汗水与疲惫。他闭着眼站在水雾中,感受着难得的舒爽。
晋升的悸动、闪现的失控、被窥视的警觉这些纷乱的思绪逐渐在水声中沉淀。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格林感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盥洗室,经过苏拉房间时,脚步顿了顿。
房门紧闭。
格林尤豫了一下,抬手想敲门,问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时间不早了,苏拉应该已经睡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当格林锁好门,走到窗边再次确认外面的情况,街道依旧安静,没有异常。
他这才放心地躺到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在头沾到枕头的那一刻,意识就开始模糊。
今天经历的一切,从清晨的忐忑到晋升的惊险,从测试能力的兴奋到被跟踪的警觉,再到回家后与姨父姨妈的日常对话,这些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最终都沉入黑暗。
格林睡着了。
他的梦境很平静,就象沉入温暖的海底。只是偶尔在意识边缘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关于空间和门的碎片画面,但都转瞬即逝。
一夜无梦。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通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格林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
疲惫感基本消失了,精神饱满,思维清淅。昨天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那种精神疼痛也不见了,仿佛只是睡了一觉就完全恢复。
“非凡者的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还是说,这只是串行9‘学徒’的特性?”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肌肉有些酸痛,那是昨天搬运文档留下的,但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晨光通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细密的雪花正无声飘落。
奥博哈芬的初雪。
雪花不大,但很密,象一层薄纱笼罩着街道。屋顶、路面、树枝都复上了一层浅浅的白。
远处的港口在雪幕中显得朦胧,汽笛声也变得沉闷。
“下雪了。”格林低声自语。
他换好衣服下楼时,西尔维娅姨妈已经在厨房忙碌了。煎培根的香味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弥漫在空气中。
“早安,姨妈。”
“早安,格林。”西尔维娅姨妈回头看了他一眼,“下雪了,记得多穿点。我给你准备了厚外套,在门厅的衣架上。你那件脏衣服放着,一会我给你洗了。”
“谢谢姨妈。”
“早餐马上就好,你先去叫苏拉和艾米丽起床。”
“好。”
格林走上二楼,敲了敲苏拉的房门。
“苏拉,该起床了。”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苏拉?下雪了,你不想看看吗?”
依旧安静。
格林皱了皱眉,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苏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了格林一眼,又转了回去。
“早餐快好了。”格林尽量让声音温和,“洗漱一下下来吃饭吧,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苏拉没有回答,也没有动。格林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我想妈妈了哥哥小时候妈妈和爸爸会不会也带你去打雪仗?”
“苏拉”格林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确切来说,从他穿越来时,他们兄妹就已经寄宿在小姨妈家了。
他见过原主的全家福,照片上,父亲是个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母亲则温柔地笑着,一手搂着年幼的格林,一手抱着还是婴儿的苏拉。
但自从原主的父亲死后,母亲也跟着消失了,象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告别,没有信件,什么都没有。
听艾米丽说,西尔维娅姨妈为这件事偷偷哭了好久,因为父亲阿维·莫里斯的死,也为母亲塞勒涅的不告而别,还有就是要突然承担起照顾两个孩子的责任。
那段时间,西尔维娅姨妈的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兄妹俩发脾气,那段时间,压抑的氛围让原本就沉默的苏拉变得更加封闭。
“哥哥?”苏拉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还记得妈妈带我们打雪仗吗?”
格林的心微微一沉。
那份对母亲温暖的思念,是属于原主的情感烙印。他只有一些从记忆碎片中拼凑出的模糊印象。
“当然记得。”格林轻声说,走到床边坐下,“那年雪很大,妈妈给我们做了热可可,还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你那时候还小,总是把雪球往自己脸上扔。”
说完,格林捂着肚子,故意做出夸张大笑的样子。
“真的吗?”苏拉被他的样子逗得扑哧笑出声,眼角还挂着刚才的泪花。
“真的。家里相册里好象有张照片,回头我们一起找找看。”格林肯定的说。
苏拉笑着笑着,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想她了。”
一时间,格林竟不知如何安慰,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拉的头发,低声说:“我也是。”
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看着苏拉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颤斗的肩膀,格林心中暗叹一声。
他突然从床边跳起来,双手叉腰,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但是!里斯小姐!你要知道,悲伤是冬天的雪,虽然寒冷,但终会融化!而希望是春天的芽,总会破土而出!”
他顿了顿,脸上略显尴尬,但看到苏拉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妈妈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她肯定希望看到我们开开心心的,而不是整天愁眉苦脸!所以,振作起来,苏拉!用笑容面对每一天,这才是对妈妈最好的思念!”
苏拉眨了眨眼,似乎被哥哥这突如其来的‘演讲’弄懵了。
格林自己也觉得脸颊发烫,正想再说点什么补救,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挂钟——
指针赫然指向起点四十五分!
“糟了!”格林瞬间从‘励志演说家’模式切换回‘慌张哥哥’模式,“苏拉!你要迟到了!”
苏拉也猛地抬头看向挂钟,眼睛瞬间瞪大。
“啊——要迟到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衣服。又想起还没洗漱,光着脚就往盥洗室冲,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拿梳子。
“我的袜子呢?昨天那双蓝色的!”
“在这里!”格林从床脚捡起一只,又从椅子底下找到另一只。
“书包!我的作业本还在书包里!”
“书包在书桌上!”格林把袜子扔给她,转身去拿书包,“快点!还有十五分钟!”
“我的发卡!那个蝴蝶结的!”
格林在梳妆台上的一堆杂物里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浅蓝色的蝴蝶结发卡。
这时苏拉已经刷完牙,脸上还挂着水珠,正拼命往身上套毛衣。
“头低一点!”格林把发卡别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
“谢谢哥哥!”苏拉含糊地说,嘴里还叼着梳子。
两分钟后,一个勉强穿戴整齐、头发还有些凌乱的苏拉站在房间中央,喘着气。
“好了吗?”格林问。
“好了!”苏拉抓起书包就跑。
“早餐!”
“来不及吃了!”
“不行!”格林拉住她,“至少拿点东西路上吃!”
他拽着苏拉冲下楼。西尔维娅姨妈正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要迟到了!”格林一边说一边从餐桌上抓起两片面包,夹上培根和煎蛋,用油纸胡乱一包,塞进苏拉手里,“到学校吃!”
“我的牛奶——”苏拉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杯子。
西尔维娅直接拿起杯子递给她:“边走边喝!小心别洒了!”
送走苏拉,格林长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西尔维娅已经回到厨房,声音从里面传来:“格林,你也快点吃,上班别迟到!”
“来了,姨妈。”
格林走到餐桌边坐下。维克多姨父已经吃完去上班了,餐桌上只剩下艾米丽。她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煎蛋,动作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