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走下高台,亲手将二人扶起:“你二人原为杜伏威部将,归附以来屡立战功。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此战所有开路、拔寨、探哨的硬骨头,都归你们啃。是骡子是马,战功说话。”
阚棱虎目泛红,重重抱拳:“末将若拿不下头阵,提头来见!”
王雄诞声音发颤:“末将愿为吴王效死!”
“孤不要你们效死,”沈宏拍他们肩甲,“要你们活着把捷报送回来。”
他转身回台,继续点将:
“末将在!”
“你统中军主力,为孤破城之槌!”
“得令!”
“陈棱听令!”
“末将在!”老将应诺。
“陈太傅驻江北三郡,扼守江防。江南乃我根基,不容有失。”
“遵命!”
点将完毕,沈宏目光投向文臣队列:
“李百药、裴虔通、何稠听令!”
三位文臣躬身:“臣在。”
“李尚书总领江南政务,裴仆射协理刑名钱粮,何大师督造军械、疏通漕运。北伐期间,江南一应事务,由你三人与王妃共议决断。”
“臣等领命!”
沈宏深吸一口气,举起令旗:
“三军听令——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当日申时,大军已北行三十里。
中军大帐刚扎下,一骑快马追至。亲卫呈上密匣,火漆上是萧美娘独有的凤纹印。
沈宏屏退左右,开匣。
第一件是薛姝亲绘的《洛阳城防详图》,标注之细令人咋舌——哪段城墙去年暴雨坍塌重修过、哪座城门铰链锈蚀、甚至王世充寝宫外巡哨换岗的间隙,都写得明明白白。
第二件是王世充军粮道全图,连沿途每个驿站存粮几何、守将嗜好弱点,都附了小注。
第三件,是一封短信。
“允昭亲启:图乃薛姝一月之功,可用。另,妾身今晨诊脉,太医言已怀胎两月余。本想亲口告之,恐乱君心。此去万里,珍重万千。待君凯旋,携孩儿迎于洛阳。美娘手书。”
沈宏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发颤。
良久,他仰头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锐利。
吴王府,凤仪阁。
“薛大家。”
“臣在。”阴影中,薛姝无声现身。
“传信洛阳‘凤三’,按甲字计划行事。”萧美娘声音平静,“王世充后宫那个韦尼子,可以接触了。告诉她,若能在城破时献门,保她韦氏全族富贵。”
“是。”
“再传令沿途所有凤仪阁暗桩:大王行军路线、粮草转运节点,必须十二时辰监视。有任何异动,飞鸽急报。
“遵命。”
中军大帐,烛火跳动。
沈宏盯着那封短信,足足看了半炷香时间。手指摩挲过“已怀胎两月余”六字时,微微发颤。
帐外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甲叶轻响。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送别时萧美娘站在殿前台阶上的模样——素衣,未施粉黛,眼中强忍的不舍。原来那时,她腹中已有他们的骨肉。
“大王。”帐外亲卫低声道,“蒋都督派快马禀报,水师前锋已至涡水口,发现铁索拦江。”
沈宏睁眼,眼中所有柔情瞬间敛去,只剩寒铁般的锐利。
他展开薛姝绘制的《洛阳城防详图》,目光落在涡城位置。
涡城,汴渠咽喉。王世充在此设防,说明此人并非毫无准备。
“想拦我?”沈宏冷笑,手指重重点在涡城标记上,“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雷霆之势。”
蒋元超站在楼船指挥台上,盯着前方黑黢黢的江面。
“将军,探清楚了。”水鬼队长浑身湿透爬上甲板,“铁索共三段,每段长三十丈,碗口粗,固定在两岸石墩上。水下还有暗桩,我们的艨艟撞上去必毁。”
“守军情况?”
“涡城守军约两千,城头灯火稀疏,看样子防备松懈。但铁索两端各有哨塔,每塔五人值守。”
蒋元超沉吟片刻:“铁索必须破。陈阿五!”
“末将在!”陈阿五从阴影中闪出。这个太湖出身的悍将如今已是一营都尉,一身黑皮在月光下泛著油光。
“你带五十水鬼,分三队。一队佯攻东岸哨塔,吸引注意;二队潜至西岸,解决哨兵;三队带着钢锯、铁凿下水破索。”蒋元超声音压低,“丑时三刻动手,天亮前必须打通航道。”
“得令!”
陈啊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将军放心,这点活计,比太湖捞尸轻松多了。”
二十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陈阿五嘴里咬著钢锯,腰间缠着绳索,像条黑鱼般潜向第一段铁索。水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铁索从水面垂下,锈迹斑斑。陈阿五摸了摸索身,心中暗骂:王世充这老贼,倒是舍得下本钱,这铁索至少千斤。
他打了个手势,十名水鬼围上来,两人一组,开始锯索。
钢锯摩擦铁索的声音在水下闷闷作响,气泡咕噜噜上浮。
钢锯在铁索上拉出火星,在水下绽开诡异的光。
第一根铁索断裂时,发出沉闷的“崩”声。陈阿五立即带人游向第二段。
蒋元超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畅通无阻的航道,沉声道:“传令,船队全速前进。传信右军,让其准备登陆。”
三十艘艨艟、五十条运兵船顺流而上,黑压压一片。
周铁柱站在第一条运兵船船头,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八百右军精锐肃立无声——这些都是随他从青石庄杀出来的老卒。
“将军,前方三里滩涂平坦,可登陆。”哨探来报。
“登陆。”周铁柱简洁下令。
右军登陆后迅速展开,像一把梳子般扫过沿岸。
周铁柱的策略简单粗暴:凡是王世充的哨卡、烽燧、暗堡,一律拔掉。不留俘虏,不留活口。
一个时辰内,沿途七处哨卡被血洗。
“将军,前方三里就是涡城。”斥候回报,“城头守军似乎还没发现我们。”
周铁柱登上高处眺望。
涡城不大,城墙高约两丈,夯土包砖,四门各有敌楼。此刻城门大开,百姓正挑着担子进出,守卒懒洋洋地靠在门洞边晒太阳。
“王世充的兵,就这德行?”周铁柱嗤笑。
他转头点了三名校尉:“各带一百人,换上百姓衣服混进城。看到红色信号火箭,立即抢占四门。”
又唤来亲卫队长:“集合三百敢死队,穿双层甲,带钩索。信号一起,直接攀城。”
“将军,不等大军?”有人问。
“等什么?”周铁柱冷笑,“战机稍纵即逝。蒋元超的水师已经到了北门水道,咱们内外夹击,午时前必须拿下此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王有令,北伐首战必须打出威风。涡城就是第一颗钉子——要拔得干净利落,让王世充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