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这位西梁宗室后裔年约三十,青衫纶巾,相貌清雅。
他在招贤馆报名时只递上一枚刻有“兰陵萧氏”的玉珏,馆吏不敢怠慢,直报内堂。
萧美娘见到玉珏,亲自出迎。
“族弟。”她立在阶前,温声唤道。
萧璟整衣下拜:“臣萧璟,拜见拜见夫人。”
“快起来。”萧美娘扶起他,仔细端详,“当年长安一别,你还是个总角孩童。如今也长成栋梁之材了。”
萧璟眼中含泪:“家父临终前嘱咐,萧氏子孙当谨记:国可亡,族不可散,文脉不可断。这些年臣隐于会稽,以教书为生,暗中联络散落江南的宗亲子弟,计有二十七人,皆通文墨,知礼仪。今闻夫人在此,特率众来投。”
他侧身,身后站着二十余位青衫文士,皆躬身行礼:“拜见夫人!”
萧美娘一一扶起,对沈宏道:“允昭,这是我西梁萧氏在江南的根基。他们精于典章礼仪,通晓诸侯交涉,正是眼下急需之才。”
沈宏郑重还礼:“诸位先生来投,沈某荣幸之至。萧璟先生可任典客令,总领外事交涉,诸位皆入典客司,各尽其才。”
萧璟却道:“太守,臣此来还有一事——昨日,臣在太湖边偶遇陈棱将军的使者。陈将军托臣带话:三日后,他将亲赴吴兴,有要事相商。”
沈宏与萧美娘对视一眼。
“他带多少人?”沈宏问。
“轻骑五十,皆不著甲。”萧璟道,“看架势,不像是来动武的。”
萧美娘沉吟片刻,轻声道:“是时候了。”
三日后,吴兴城南十里长亭。
沈宏率文武出迎。文以李百药、裴虔通为首,武以赵大山、麦孟才为列,萧璟、顾承等分立两侧,仪仗鲜明,军容整肃。
辰时三刻,江北方向烟尘起。
五十骑如风卷至,为首者金甲红袍,正是陈棱。他远远看见迎接队伍,勒马抬手,身后骑兵齐齐停住。
陈棱翻身下马,解下佩剑交与亲兵,独自步行上前。
沈宏亦下马相迎。
两人在长亭外相遇。
陈棱率先抱拳:“沈太守,别来无恙。”
“陈将军远来辛苦。”沈宏还礼,“请亭中叙话。”
长亭内早已备好茶点。二人对坐,萧美娘亲自奉茶,而后侍立沈宏身侧——这个姿态很明确:她虽尊贵,但此刻以沈宏为尊。
陈棱接过茶盏,目光在萧美娘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起身,整衣肃容,朝她深施一礼:“臣陈棱,拜见皇后娘娘。
萧美娘从容还礼:“陈将军请起。妾身如今只是沈太守之妻,当不起如此大礼。”
“不,当得起。”陈棱正色道,“臣这一礼,非为虚名,是为当年江都宫中的救命之恩,为这些年颠沛流离中的庇护之情,更为娘娘选定的明主。”
他转向沈宏,单膝跪地:“沈太守,陈某坐镇江北这些年,看惯了诸侯混战,民不聊生。杜伏威残暴,李子通反复,王世充奸诈,李密骄狂皆非济世之才。唯有太守治吴郡,安民整军,颇有气象。今愿率江北八千子弟,归附麾下,共图大业!”
亭外文武闻言,皆屏息凝神。
沈宏扶起陈棱:“将军请起。将军乃前朝名将,威震江淮,沈某年轻德薄,岂敢”
“太守不必过谦。”陈棱恳切道,‘云从龙,风从虎。’太守便是那潜龙,正当乘时而起。陈某不才,愿为前驱,助太守腾跃九天!”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江北三郡十七县户籍图册、兵籍钱粮清册。钟离、历阳、江都,从今日起,皆奉吴兴号令!”
沈宏接过图册,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记载详实:户十一万三千,丁壮八万七千,存粮二十五万石,铁甲三千副,战船一百二十条
这是实实在在的根基。
“陈将军厚意,沈某感激。”沈宏郑重道,“既如此,便请将军仍镇江北,总领三郡军政。昭武军增设‘北军’,以将军为帅。”
“不。”陈棱却摇头,“陈某此来,非为权位。愿解兵权,只留亲兵五百,其余皆交由太守整编。陈某但求一职——吴王太傅。”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太傅,三公之一,天子之师。陈棱这是要以老臣身份,尊沈宏为主,行劝进之事!
萧美娘眼中闪过赞许之色,轻声道:“陈将军老成谋国。‘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将军愿为太傅,正可助吴王正名位、定纲常。”
沈宏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既如此便依将军所言。”
陈棱大喜,再次跪拜:“臣陈棱,拜见吴王!”
这一拜,如巨石落水。
亭外文武齐跪:“拜见吴王!”
声震四野。
三日后,吴兴城举行进位大典。
这一次,不止江南诸郡,江北其余各郡的代表亦悉数到场。校场上,昭武军两万三千将士列阵,待整编的北军八千子弟暂另立一军,军容鼎盛。
高台之上,沈宏衮冕加身——这是萧美娘按周制改良的诸侯王服,玄衣??裳,十二章纹,既显威仪,又不逾制。萧美娘凤冠霞帔,立于身侧,雍容华贵。
陈棱以太傅身份,宣读《劝进表》:
“臣等谨以江淮百万军民之请,伏请沈公开府建牙,进位吴王,总揽江南江北军政,承天受命,安抚黎庶”
表文读完,萧璟率典客司二十七人,捧上诸侯印绶、册宝、仪仗。
沈宏焚香告天,祭告山川社稷,然后转身,受万民朝拜。
“自今日起,开吴王府,置百官,整军经武,安民兴业。必使江淮无烽火,百姓得安居!”
“吴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
大典持续整日。册封百官:陈棱为太傅,李百药为尚书令,裴虔通为尚书右仆射,萧璟为典客令,麦孟才为鹰扬将军,赵大山、周铁柱为定远将军,沈光为骑都尉,浪里蛟、蒋元超并为水军都督
萧美娘正式册封吴王妃,加“参赞军机,掌判尚书省”衔,位同副相。
礼成时,夕阳西下。
吴王府正殿大宴,文武百官、诸郡使者齐聚。酒过三巡,陈棱持盏起身:
“大王,臣有一言。”
“太傅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