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
然后,赵大山第一个吼出来:“站着死!”
“站着死!”山营五百老兵齐声怒吼。
“站着死!”青石庄丁跟着喊。
“站着死!”“站着死!”“站着死!”
吼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
沈宏收刀,转身看向顾承:“顾公,吴郡的百姓,就托付给各位了。城防、粮草、伤员安置,都需要人手。”
顾承拄著拐杖,腰板挺得笔直:“太守放心。老朽这把骨头,还能再拼一次。”
沈宏又看向赵大山:“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三千七百人编成三营。山营为前锋,青石庄丁为中军,联防卫和各家丁壮为后营。三天后,我要看到阵型。”
“是!”
安排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沈宏回到太守府时,萧美娘还在府库那边清点。他等不及,直接骑马过去。
府库门前,十几辆大车正排队装货。铁甲、皮甲、弓弩、刀矛,一箱箱搬上车。萧美娘站在车边,手里拿着册子核对,额发被汗浸湿,贴在脸颊上。
“美娘。”沈宏下马。
萧美娘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沈宏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把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累了吧?”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周围搬运的士卒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萧美娘脸微红,摇摇头:“不累。已经清点完了,铁甲三百,皮甲三千,一件不少。弓弩有一百二十张需要修,郑老正在赶工,明天能修好八十张。”
“够了。”沈宏握住她的手,“跟我回去,有事商量。”
两人骑马回府。
路上,沈宏一直沉默。直到进了书房,关上门,他才开口:“美娘,吴郡满打满算也就四千,四千打四万,胜算不大。”
萧美娘没接话,走到书案前,摊开舆图。
她手指点在江北,海陵的位置。
“杜伏威和李子通能联合,是因为他们都想吃掉吴郡。”她抬头看沈宏,“那我们也可以找人联合。”
沈宏眼睛一眯:“陈棱?”
“对。”萧美娘点头,“陈棱镇守江都和海陵,手下有八千精兵。杜伏威南下,后方空虚。如果我们能说动陈棱,从背后捅杜伏威一刀——”
“他凭什么帮我们?”沈宏打断,“上次乌程之战,他坐视不管。这次,他会冒这个险?”
萧美娘从怀中取出那枚“凤仪承天”玉印,放在案上。
“凭这个。”
沈宏看着那枚印,瞳孔微缩。
“我要给他写信。”萧美娘一字一句,“以我的名义。告诉他,杜伏威和李子通联军南下,吴郡若破,下一个就是海陵。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告诉他,我可以给他杜伏威的粮草囤积点、兵力分布图。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事成之后,江淮之地,他占江北,我们占江南。”
沈宏盯着她:“你会暴露身份。”
“半暴露。”萧美娘道,“信里不提‘萧皇后’,只提‘西梁萧氏’。但用这枚印,用我的笔迹。陈棱认得这印,认得我的字。他看到信,自然明白。”
她顿了顿:“而且,我会在信里写一件只有我和他知道的旧事——大业十年,杨广东巡,陈棱护驾,在江都宫宴上,他喝醉了,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当时只有我和两个贴身宫女在场。我答应替他保密,从未对人提起。”
沈宏呼吸一滞:“什么话?”
“他说,”萧美娘轻声道,“‘陛下若早十年死,天下不至如此’。”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良久,沈宏开口:“送信的人选?”
“吴七。”萧美娘毫不犹豫,“他原是江都宫暗卫,擅长潜行。而且,他认识去海陵的密道——那是前朝为了漕运私盐挖的,只有少数人知道。”
沈宏走到她面前,双手按在她肩上。
“美娘,”他声音很沉,“这事成了,我们活。不成,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萧美娘抬头看他,眼神清澈,“但坐以待毙,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沈宏看着她,忽然低头,狠狠吻住她。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决绝,也带着说不清的情绪。萧美娘先是一僵,随即回应,手指插入他发间,将他拉得更近。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像两只绝境中的兽,互相撕咬,又互相依偎。
良久,沈宏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信我来写。”他说,“你的笔迹太特殊,容易被仿。我模仿你的字,你口述。”
萧美娘一愣,随即明白——他是要把风险揽到自己身上。
“好。”她声音微哑。
两人在书案前坐下。萧美娘研墨,沈宏铺纸。
“开头怎么写?”沈宏问。
“陈将军钧鉴。”萧美娘缓缓道,“暌违数载,世事沧桑。妾身萧氏,自江都一别,幸得忠勇护持,辗转至吴。今闻将军镇守海陵,忠义不改,心甚慰之。”
沈宏运笔如飞,字迹竟与萧美娘有七八分相似。
“接着说。”
“杜伏威、李子通二贼,合兵四万,欲南下取吴。吴郡若破,唇亡齿寒,将军海陵,岂能独全?今妾身偶得二贼兵力分布图,知杜贼粮草囤于历阳东仓。将军若肯出兵袭其后,妾身必说动吴郡守军,南北夹击,可一战而定。”
写到这里,沈宏停笔:“落款?”
“西梁萧氏,泣血拜上。”萧美娘道,“再加一句:昔年江都宫宴,将军醉后所言,妾身从未忘怀。今乱世之中,正需将军这般敢言敢为之人,挽天倾于既倒。”
沈宏写完,放下笔。
信纸上的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著幽光。
萧美娘取出玉印,在末尾郑重盖下。
“凤仪承天”。
四个字,鲜红如血。
她将信纸折好,装进一只扁平的铜函,用火漆封口。
“我去叫吴七。”沈宏起身。
“等等。”萧美娘拉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锁片,放进铜函,“这是我当年赐给陈棱长子的满月礼。他认得。”
沈宏看着她,忽然问:“如果陈棱拿了信,却不发兵,反而拿它要挟我们,怎么办?”
萧美娘笑了,笑容里有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我陪你到底。”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允昭,乱世之中,能活下来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有些险,必须冒。有些赌,必须下。”
她转身,烛火在她眼中跳动。
“而现在,该我们下注了。”
沈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门而出。
“吴七!”
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场关乎生死的豪赌,开始了。
而赌注,是他们的命,和整个吴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