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娘，”他将她拥入怀中，“谢谢你。
萧美娘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沈允昭，我助你，也是在助我自己。这乱世里，女人的命太轻，只有站在最高的男人身边，才能活得像个人。而你是唯一让我觉得，站在你身边，不委屈的人。”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沈宏心头剧震。
他低头，深深吻住她。
这一吻，无关情欲，只有承诺。
三日后，顾承再次请见。
这次他带来的，是前吴郡太守慕容胄的“请辞表”。
慕容胄此人，沈宏有所耳闻。原是隋将，参与过征高句丽，后任吴郡太守。宇文化及弑君后，天下大乱，慕容胄便据吴县自守，但此人性格懦弱，既不敢依附杜伏威，又无力整顿郡务，几年下来，吴郡民生凋敝，盗匪四起，他这个太守形同虚设。
“慕容太守年事已高，又体弱多病，深感无力治理郡务，故上表请辞，并举荐留守接任。”顾承将表文奉上，语气意味深长，“此表已得郡中各县令、属官联署。”
沈宏接过表文扫了一眼。文辞恳切，印信齐全，显然是顾承等人“劝服”的结果。
“慕容太守现在何处？”
“在城东别院静养。結”顾承道，“老朽已派人照料，衣食无忧。留守若想见他，随时可往。”
这是软禁了。沈宏心中明了，却不点破。
“慕容太守既身体欠安，沈某不便打扰。顾公代我致意，就说沈某必不负所托，尽力治理吴郡，保境安民。”
“老朽明白。”
顾承告退后，沈宏将表文递给萧美娘。
她看了，轻声道：“慕容胄此人，我曾见过。大业九年杨广东征时，他任后勤督运，办事还算勤勉，但魄力不足，遇事瞻前顾后。让他守吴郡，确是难为他了。”
“顾承他们如何说动他的？”
“无非威逼利诱。”萧美娘放下表文，“慕容胄在吴郡并无根基，全靠几个老部下撑著。顾承联合五姓，断他钱粮、架空他职权，他除了让位，别无选择。况且顾承许了他什么好处？”
沈宏想了想：“保他晚年安宁，或许还有一笔丰厚的‘致仕金’。”
“应是如此。”萧美娘点头，“此事顾承办得漂亮。既替你扫清了名位障碍，又未沾血腥，留了余地。往后你对慕容胄宽厚些，天下人只会赞你仁德。”
正说著，周铁柱来报：“十八郎，慕容太守派人送来一箱东西，说是旧时公文。
箱子打开，里面是吴郡太守的印绶、官服、鱼符，以及历年赋税册、户籍簿、兵籍录。最底下，还有一封密信。
信是慕容胄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内容简单：自知才不堪任，愿让贤能。唯求善待郡中旧吏，勿使流离。另，郡库有隐账三册，藏于府衙东厢第三梁暗格，录历年各家族漏税、截流之数，或可助留守整肃吏治。
沈宏与萧美娘对视一眼。
这慕容胄，倒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守不住，便索性卖个好，留条后路。
“这隐账”沈宏沉吟。
“先收著。”萧美娘道，“眼下不宜大动干戈。待你位子稳了，再以此敲打各家，让他们知道，你手里有他们的把柄。”
她顿了顿：“至于慕容胄，可表奏朝廷，为其请个‘光禄大夫’的虚衔，厚赐钱帛，安置于风景秀美处。如此，既显仁厚，也安旧吏之心。”
沈宏点头：“此事你去办。”
萧美娘应下，又道：“有了慕容胄让贤的表文，你接任太守便名正言顺。接下来，该开府置官了。”
十日后，吴郡府衙张榜公告：
前太守慕容胄因病请辞，举荐沈宏接任。经郡中耆老、各姓家主共议，推沈宏为吴郡太守、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总揽本郡军政。
同日，开府建衙，设六曹三院。
六曹仿隋制：吏曹掌官员考功、任免，由顾延（顾承侄）主事；户曹掌户籍赋税，由萧美娘暂领——这是沈宏的坚持，也是向众人宣告她的地位；兵曹掌军务征调，赵大山主事；刑曹掌司法刑狱，陆明举荐的一位老刑名师爷主事；工曹掌工程营造，郑铁匠之子郑坚主事；礼曹掌教化祭祀，由郡学一位老儒生主事。
三院为新增：参谋院，掌战略谋划，沈宏自领，萧美娘、顾承为咨议；监察院，掌吏治督查，暂由萧美娘兼管；市舶院，掌太湖商税、航道管理，浪里蛟主事。
官职任命公布，吴郡震动。尤其萧美娘领户曹、兼监察院，这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实属破格。但无人敢公开质疑——谁都知道，这位“萧夫人”不仅是沈宏的妻子，更是他不可或缺的谋主。
更重要的是，沈宏宣布：凡吴郡子弟，不论门第，皆可报考郡学。学成经考，择优录用为吏。此令一出，寒门沸腾。
开府当日，沈宏在府衙设宴，款待新属官及各家代表。席间，他举杯道：“沈某年少德薄，蒙各位不弃，托以重任。自今日起，愿与诸位同心协力，整治郡务，振兴民生，保吴郡一方安宁。若有懈怠，天人共鉴！”
众人齐声应和，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顾承趁隙低声对沈宏道：“留守，老朽日前收到几位老友书信，皆江淮名士，闻留守英名，有意来投。其中一位，曾是江都宫少监，精于钱粮审计”
沈宏心下了然。这定是萧美娘的名册起效了。
“顾公费心。”他举杯致意，“凡有才之士，吴郡虚席以待。只是如今郡府初立，待遇简陋，恐委屈贤才。”
“留守放心，这些人都明事理，乱世之中，能得安稳立身之地，已是万幸。”
宴散时，月已中天。
沈宏携萧美娘回内宅。路上，他轻声道：“今日之后，吴郡便真是我们的了。”
萧美娘握紧他的手：“是开始，不是终点。”
“我知道。”沈宏看向夜空，“接下来，该集成江淮了。”
“一步步来。”萧美娘柔声道，“先稳吴郡，再图丹阳。待江南在手，便可北望中原。”
沈宏低头看她，月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这女人，已将他的天下，铺展在眼前。
沈宏心头滚烫，将她拥入怀中。
月色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