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擦干了,萧美娘放下布巾,正要转身,却被他从背后拥住。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喷在她耳畔。
萧美娘身子微颤,没说话,只抬手复上他环在腰间的手。
沈宏转过她的身子,微抬头吻她。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没有急切,没有试探,只有积攒了多日的思念,和劫后余生的确认。唇舌交缠,气息交融,像是要将彼此吞没。
萧美娘回应着他,手指插入他半干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她的身体渐渐发热,软倒在他怀中。
沈宏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床榻。锦帐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衣衫层层褪去,烛光透过帐纱,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影。沈宏的吻从唇一路向下,掠过颈项、锁骨,停在胸口。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她每一寸肌肤,激起阵阵战栗。
萧美娘咬住唇,不让自己出声。但当他那滚烫的触感让她再也压抑不住,破碎的喘息逸出唇缝。
“叫出来。”沈宏在她耳边喘息,“我想听。”
萧美娘摇头,但终于失控地呜咽出声。那声音娇媚入骨,连她自己都陌生。
萧美娘指甲陷入他背肌,腿缠上他的腰,迎合著。帐内啧啧,喘息交织,情热如沸。
不知过了多久,沈宏将她送上巅峰。两人汗湿的身体紧紧相贴,心跳如鼓,久久未平。
萧美娘瘫软在他身下,闭着眼,睫毛湿润。沈宏撑起身,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
“疼吗?”他轻声问。
萧美娘摇头,伸手环住他脖子,将他拉下来,脸贴著脸。
“沈允昭。”
“嗯?”
“下次再走这么久,”她声音带着情欲后的沙哑,“带我一起。”
沈宏心头一热,吻了吻她唇角。
“好。”
两人相拥而眠。萧美娘很快睡去,沈宏却睁着眼,看了她许久。
烛火渐弱,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他轻轻起身,披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色中的吴兴城,万家灯火已熄,唯有府衙方向还有几点光亮——那是值夜的官吏。
从今日起,这座城,这片郡,便是他的了。
而他怀中这个女人,是他在这乱世里,最珍贵的战利品,也是最坚实的后盾。
沈宏关窗回身,重新躺下,将萧美娘揽入怀中。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睡得安稳。
他闭上眼,心中一片澄明。
前路漫漫,刀兵未休。
但有她在怀,这天下,便可一搏。
顾承在府衙议事上的提议,比沈宏预想的更彻底。
“留守,”老头持笏躬身,语气恭谨却字字千钧,“杜伏威虽退,然江淮群雄并起,窦建德据河北,李渊父子已入长安。吴郡偏安东南,若不自强,终为他人鱼肉。老朽以为,当务之急,是正名位、聚人心。”
他顿了顿,环视堂中各家家主、郡中属官:“留守以千余之众退数万雄师,保境安民之功,吴郡上下有目共睹。老朽不才,愿领衔上表,请朝廷授留守‘吴郡太守、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之职,总揽本郡军政。”
堂中一片寂静。这提议意味着沈宏将从“事实上的掌控者”变为“名正言顺的统治者”,且开府仪同三司,便可自置属官,创建一套独立的行政班底。
陆明最先附和:“顾公所言甚是!我等愿联署!”
朱桓、张允等人纷纷点头。这不仅是向沈宏表忠心,也是为自家子弟谋前程——新府署必有大量官职空缺。
沈宏端坐主位,神色平静:“顾公美意,沈某心领。然朝廷远在长安,表文往来,非数月不能达。况今时不同往日,这表文即便送到,又能有几分效力?”
这话问到了要害。如今大隋名存实亡,各地表文多半石沉大海,就算李渊在长安立了新朝,也未必会承认远在江南的沈宏。
顾承却笑了:“留守放心,老朽所言‘上表’,非是向长安,而是向”他压低声音,“向‘该看的人’。”
沈宏心下了然。这是要借上表之名,行“昭告天下”之实。表文未必真送,但吴郡沈宏自立的消息,会传遍江淮。
“此事,容沈某思量。”他没有当场答应。
散议后,沈宏回到内宅书房。萧美娘正在整理今日议事记录,见他进来,抬头道:“顾承这是在逼你上位。”
“我知道。”沈宏坐下,揉了揉眉心,“但他有一句话没错——吴郡需要名位正,人心才能聚。”
萧美娘放下笔,走到他身后,替他按揉太阳穴:“你在担心什么?”
“乱世之中,本就没有抽身的路。”萧美娘声音轻柔,“要么登顶,要么坠落。沈允昭,从你带我出江都宫那夜起,便注定要走这条路。”
她顿了顿:“至于顾承所说‘该看的人’或许,我可以帮你找。”
沈宏睁开眼。
萧美娘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名册。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时所写。
“这是”沈宏接过细看。
名册上列着数百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都有简注:籍贯、曾任官职、特长、最后下落。他越看越惊——这些人,竟全是前隋旧臣、将领、文士,遍布江淮各地。
“江都宫破前,我预料天下将乱,便暗中抄录了一份可用之人的名录。”萧美娘平静道,“本想留给杨倓(萧美娘与杨广之子)日后起复之用,可惜”
她没说完,但沈宏明白。杨倓早已死于江都兵变。
“这些人中,有些已投了新主,有些隐居乡野,有些或许还在观望。”萧美娘手指拂过名册,“若以我的名义召之,或可聚拢一批。”
沈宏握住她的手:“你的身份一旦公开,风险太大。”
“半公开即可。”萧美娘道,“不必明言我是萧皇后,只需暗示‘西梁萧氏,宫中旧人’。乱世之中,前朝名号仍有号召力,尤其对那些心存故隋、又不满现状的旧臣。”
她看着沈宏:“但此事需谨慎。若让李渊、窦建德等人知道你在收拢前隋势力,必视你为敌。故,只能暗中进行,且要先在吴郡站稳脚跟,有自保之力。”
沈宏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好。但如何暗中联络?这些人散落各地,又经战乱,生死未知。”
萧美娘从木匣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印——方寸大小,刻着繁复的蟠龙纹,印底是四个古篆:凤仪承天。
“这是我当年掌六宫时用的私印。”她轻声道,“认识此印者,皆是宫中旧人。你可挑选可靠心腹,持此印副本,按名册暗访。凡见印肯来者,便是可用之人。”
她将印放在沈宏掌心:“但记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些人来投,是冲著‘前朝余荫’和‘乱世出路’。你若真心待之,他们便是你最坚实的根基。若只用不重,反生祸患。”
沈宏握紧玉印,温润的触感直抵心底。
这女人,已将后半生的赌注,连本带利全押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