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桑园后的山洞，入口藏在藤蔓深处。
周铁柱带人摸进去时，里面堆满了麻袋，垒得齐胸高。划开一口袋，新米哗哗流出，在火把光下泛著珍珠白。粗略清点，不下五百石。
“好家伙”一个庄丁咋舌，“张家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不止。”周铁柱抓起把米，凑近闻了闻，“淮南的香稻，吴郡不产这个。”
他转身对身边人道：“去禀报十八郎，人赃俱获。再让吴七盯紧张骏，别让他跑了。”
消息传回青石庄时，沈宏正审那披甲汉子。此人叫胡三，是杜伏威麾下斥候营的队正，骨头比想的硬，鞭子抽断两根，只吐了句“粮是张家主动送的”。
“张家还送了什么？”沈宏问。
胡三咧嘴，露出带血的牙：“地图，兵力册，还有五姓各家主事的把柄。张公子说，事成之后，吴郡归杜将军，张家只要沈家的青石庄和你那女人。”
沈宏眼神骤然森冷。
胡三被那眼神慑住，竟往后缩了缩。
“他原话怎么说的？”沈宏声音很轻。
“说萧氏身世不凡，玩起来滋味不同。”胡三咽了口唾沫，“十八郎，我就是个跑腿的，您高抬贵手”
沈宏没再听，起身走出刑房。门外，萧美娘候着，显然已听见。
“张家，留不得了。”她轻声道。
“嗯。”沈宏抹了把脸，“让浪里蛟带联防卫去张家，以‘清查通敌’为名，围了宅子。顾家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带上这些口供和账册，请顾公主持公道。”
“顾承若想保张家呢？”
“他不会。”沈宏摇头，“张肃通敌证据确凿，顾承若保他，便是与五姓为敌。这老狐狸，分得清轻重。”
萧美娘点头，又道：“张骏那边”
“吴七已盯死了。”沈宏看向天色，“三日后‘老地方’交接，正好一网打尽。”
“老地方是何处？”
“醉仙楼后巷的货栈。”沈宏冷笑，“张骏以为隐秘，却不知那货栈的掌柜，是浪里蛟的远亲。”
布局至此，只待收网。
第三日傍晚，张骏如约而至。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只带两个长随，鬼祟溜进货栈。货栈里堆著杂物，霉味混著灰尘气。那淮南商人已在等候，身边四个护卫，手都按在刀柄上。
“张公子，货备齐了？”商人拱手。
“五百石香稻，已在船上。”张骏压低声音，“余下的三百石，十日内运到。杜将军那边”
“将军很满意。”商人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这是定金，黄金百两。事成之后，另有厚报。”
张骏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眼，金黄刺目。他咽了口唾沫，正要合上，货栈大门忽然被撞开！
“拿下！”
浪里蛟带人冲入，刀光雪亮。商人护卫拔刀迎战，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伏。张骏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却被吴七堵住去路。
“张公子，去哪啊？”吴七冷笑。
“你们你们敢动我？我叔父是张肃！”张骏嘶喊。
“张肃？”浪里蛟挥手，“带走！”
一行人被押出货栈时，巷口已围满了人。沈宏骑马立在当街，萧美娘站在他身侧。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张家少爷吗？”
“听说通敌”
“怪不得张家最近神神秘秘”
张骏看见沈宏，腿一软，险些跪倒。
沈宏没看他，只对浪里蛟道：“押回庄里。商人及其护卫，分开审。”
“是！”
人群忽然分开，顾承的轿子到了。老头下轿，看了眼被捆成粽子的张骏，叹口气：“自作孽。”
“顾公。”沈宏下马见礼。
“不必多礼。”顾承摆手，“张肃那边，老夫已让人围了宅子。他起初还狡辩，见了账册口供，便瘫了。如今只求留张家血脉。”
沈宏沉默。
顾承走近两步，低声道：“沈家主，张家通敌，罪在不赦。但五姓联保初立，若赶尽杀绝，恐寒了各家之心。不如留张骏一命，囚于祠堂，张家产业充公，由五姓共管。如此，既肃清了内患，也显了宽仁。”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沈宏看向萧美娘，她微微点头。
“便依顾公。”沈宏道，“但张肃及其亲信主犯，必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自然。”顾承颔首，“三日后，祠堂公审。”
大局暂定。
公审前夜，太湖起了大风。
浪里蛟连夜来报：湖上巡逻船发现异常——东南方向，隐约有大队船队灯火，正在缓慢西移。看规模，不下百条船。
“杜伏威的主力，提前回来了。”浪里蛟声音发紧，“照这速度，最迟五日，先锋便到太湖西岸。”
沈宏站在舆图前，手指划过那条漫长的湖岸线。五百山营，三百联防卫，加上各家凑的庄丁，满打满算一千二百人。要对阵的，是杜伏威数万大军。
“刘将军那边有动静吗？”他问。
“按兵不动。”浪里蛟道，“昨日他派人传话，说‘谨守防区，不介入地方纷争’。”
这是要坐山观虎斗了。
“也好。”沈宏冷笑，“免得碍手碍脚。”
他转身对周铁柱道：“传令，山营、联防卫全部进入战备。庄里老弱妇孺，明日开始往山里转移。粮草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也不留给敌人。”
“是！”
众人领命而去。屋里只剩沈宏和萧美娘。
张家桑园后的山洞，入口藏在藤蔓深处。
周铁柱带人摸进去时，里面堆满了麻袋，垒得齐胸高。划开一口袋，新米哗哗流出，在火把光下泛著珍珠白。粗略清点，不下五百石。
“好家伙”一个庄丁咋舌，“张家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不止。”周铁柱抓起把米，凑近闻了闻，“淮南的香稻，吴郡不产这个。”
他转身对身边人道：“去禀报十八郎，人赃俱获。再让吴七盯紧张骏，别让他跑了。”
消息传回青石庄时，沈宏正审那披甲汉子。此人叫胡三，是杜伏威麾下斥候营的队正，骨头比想的硬，鞭子抽断两根，只吐了句“粮是张家主动送的”。
“张家还送了什么？”沈宏问。
胡三咧嘴，露出带血的牙：“地图，兵力册，还有五姓各家主事的把柄。张公子说，事成之后，吴郡归杜将军，张家只要沈家的青石庄和你那女人。”
沈宏眼神骤然森冷。
胡三被那眼神慑住，竟往后缩了缩。
“他原话怎么说的？”沈宏声音很轻。
“说萧氏身世不凡，玩起来滋味不同。”胡三咽了口唾沫，“十八郎，我就是个跑腿的，您高抬贵手”
沈宏没再听，起身走出刑房。门外，萧美娘候着，显然已听见。
“张家，留不得了。”她轻声道。
“嗯。”沈宏抹了把脸，“让浪里蛟带联防卫去张家，以‘清查通敌’为名，围了宅子。顾家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带上这些口供和账册，请顾公主持公道。”
“顾承若想保张家呢？”
“他不会。”沈宏摇头，“张肃通敌证据确凿，顾承若保他，便是与五姓为敌。这老狐狸，分得清轻重。”
萧美娘点头，又道：“张骏那边”
“吴七已盯死了。”沈宏看向天色，“三日后‘老地方’交接，正好一网打尽。”
“老地方是何处？”
“醉仙楼后巷的货栈。”沈宏冷笑，“张骏以为隐秘，却不知那货栈的掌柜，是浪里蛟的远亲。”
布局至此，只待收网。
第三日傍晚，张骏如约而至。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只带两个长随，鬼祟溜进货栈。货栈里堆著杂物，霉味混著灰尘气。那淮南商人已在等候，身边四个护卫，手都按在刀柄上。
“张公子，货备齐了？”商人拱手。
“五百石香稻，已在船上。”张骏压低声音，“余下的三百石，十日内运到。杜将军那边”
“将军很满意。”商人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这是定金，黄金百两。事成之后，另有厚报。”
张骏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眼，金黄刺目。他咽了口唾沫，正要合上，货栈大门忽然被撞开！
“拿下！”
浪里蛟带人冲入，刀光雪亮。商人护卫拔刀迎战，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伏。张骏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却被吴七堵住去路。
“张公子，去哪啊？”吴七冷笑。
“你们你们敢动我？我叔父是张肃！”张骏嘶喊。
“张肃？”浪里蛟挥手，“带走！”
一行人被押出货栈时，巷口已围满了人。沈宏骑马立在当街，萧美娘站在他身侧。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张家少爷吗？”
“听说通敌”
“怪不得张家最近神神秘秘”
张骏看见沈宏，腿一软，险些跪倒。
沈宏没看他，只对浪里蛟道：“押回庄里。商人及其护卫，分开审。”
“是！”
人群忽然分开，顾承的轿子到了。老头下轿，看了眼被捆成粽子的张骏，叹口气：“自作孽。”
“顾公。”沈宏下马见礼。
“不必多礼。”顾承摆手，“张肃那边，老夫已让人围了宅子。他起初还狡辩，见了账册口供，便瘫了。如今只求留张家血脉。”
沈宏沉默。
顾承走近两步，低声道：“沈家主，张家通敌，罪在不赦。但五姓联保初立，若赶尽杀绝，恐寒了各家之心。不如留张骏一命，囚于祠堂，张家产业充公，由五姓共管。如此，既肃清了内患，也显了宽仁。”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沈宏看向萧美娘，她微微点头。
“便依顾公。”沈宏道，“但张肃及其亲信主犯，必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自然。”顾承颔首，“三日后，祠堂公审。”
大局暂定。
公审前夜，太湖起了大风。
浪里蛟连夜来报：湖上巡逻船发现异常——东南方向，隐约有大队船队灯火，正在缓慢西移。看规模，不下百条船。
“杜伏威的主力，提前回来了。”浪里蛟声音发紧，“照这速度，最迟五日，先锋便到太湖西岸。”
沈宏站在舆图前，手指划过那条漫长的湖岸线。五百山营，三百联防卫，加上各家凑的庄丁，满打满算一千二百人。要对阵的，是杜伏威数万大军。
“刘将军那边有动静吗？”他问。
“按兵不动。”浪里蛟道，“昨日他派人传话，说‘谨守防区，不介入地方纷争’。”
这是要坐山观虎斗了。
“也好。”沈宏冷笑，“免得碍手碍脚。”
他转身对周铁柱道：“传令，山营、联防卫全部进入战备。庄里老弱妇孺，明日开始往山里转移。粮草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也不留给敌人。”
“是！”
众人领命而去。屋里只剩沈宏和萧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