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著，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周铁柱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十八郎，出事了！联防卫两条巡逻船在鹰嘴湾附近被劫了！”
沈宏霍然起身：“谁干的？”
“不清楚！船上二十人，只逃回来三个，说对方船快箭利，打完就走，旗号都没看清！”
“浪里蛟呢？”
“已带人追去了！”
沈宏抓起横刀：“备马！去鹰嘴湾！”
“我同去。”萧美娘拿起披风。
“太危险——”
“我在船上，能看明白些。”萧美娘语气坚定，“若真是杜伏威的先锋，得知道他们的船型、战法。”
沈宏看她一眼，不再多言，牵着她快步出门。
鹰嘴湾在夜幕下像一张巨口。
浪里蛟的船队已到，正在打捞残骸。两条巡逻船烧得只剩骨架，焦臭味混著血腥气，在湖面上弥漫。逃回来的三个兵卒坐在小船上，裹着毯子发抖。
“看清对方有几条船吗？”沈宏跳上浪里蛟的主船。
“天黑，看不清，至少五条。”浪里蛟脸色铁青，“箭是从芦苇荡里射出来的，先烧了船帆，再射人。我们的人想跳水，被箭钉死在船边。”
萧美娘蹲下身，仔细查看船板上一支未燃尽的箭矢——箭杆涂了黑漆，箭镞是三棱的，带倒刺。
“是水战专用的破甲箭。”她轻声道，“一般湖匪用不起。”
沈宏接过箭，手指摩挲箭镞上的细微刻痕。忽然，他眼神一凝——镞底有个极小的印记，像个变体的“杜”字。
“杜伏威水军的标记。”他看向浪里蛟，“他的先锋，已经到了。”
浪里蛟咬牙：“来得真快。”
“不是主力。”萧美娘站起身，“若是主力，不会只劫两条巡逻船。这是试探，也是挑衅——想看看我们的反应，也想知道联防卫的成色。”
她看向沈宏：“得打回去。而且要快，要狠。”
沈宏点头，对浪里蛟道：“挑五十个好手，轻船快桨，带火油、火箭。我同去。”
“我也去。”萧美娘道。
“不行——”
“我在后方船上，不近前。”萧美娘看着他，“沈允昭，水战与陆战不同，风向、水流、暗礁，差之毫厘便生死之别。我在，能帮你看着。
沈宏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跟紧我。”
子时，十条快船悄然出港。船小，每船只载六人，桨包了布，划水无声。萧美娘坐在第三条船上，身侧是吴七——沈宏特意让他护卫。
根据逃回兵卒的描述，敌船劫掠后往东南去了。那片水域多沙洲，便于藏匿。
船行半个时辰，前方瞭望的汉子忽然打出暗号——有火光。
沈宏抬手，船队缓下。
透过夜色，可见远处沙洲旁泊著七八条船，船上人影晃动，似在搬运东西。
居中一条大船上，挂著一盏气死风灯，灯下坐个披甲汉子，正与手下说著什么。
浪里蛟眯眼细看，低声道：“是杜字旗但船型不像主力战船，像是改装的商船。”
“先锋哨探。”沈宏判断，“劫船是为抓舌头，探虚实。”
他打了个手势，十条小船如鬼魅般散开，呈半月形包抄过去。
距离百步时，敌船终于察觉。哨声响起，人影奔走，弓弩上弦。
“放箭！”沈宏厉喝。
第一波火箭划破夜空，钉在敌船帆上。火油罐紧接着掷出，砸在船板炸开，火势骤起。
敌船大乱。那披甲汉子跳起来指挥反击，箭雨朝小船射来。
沈宏的船已冲至三十步内。他张弩搭箭，瞄准——箭出，正中那汉子肩窝。汉子惨叫着倒地。
“靠上去！接舷战！”
小船如饿狼扑食，撞上敌船。山营汉子挥刀跃上，与敌兵厮杀成一团。浪里蛟的人则专攻船帆、舵桨，要让这些船彻底失去战力。
战斗短促而激烈。敌兵虽悍，但遭突袭，又失了指挥，很快溃散。半数跳水逃命，余下的跪地求饶。
沈宏跳上那条大船，踩过甲板上的血泊，走到那中箭的披甲汉子面前。汉子脸色惨白，却咬牙瞪着他。
“杜伏威派你们来的？”沈宏问。
汉子啐了口血沫：“要杀便杀！”
沈宏不再多问，示意周铁柱将他绑了。转身时，却见萧美娘已登上船，正蹲在船头检查那些搬运的箱子。
箱子撬开，里面不是金银，是地图——太湖西岸的详图，标注著各家庄园、码头、粮仓、兵力部署。还有几本册子，记着五姓各家的人物关系、恩怨纠葛。
“果然是来探底的。”萧美娘合上册子，看向沈宏，“这些东西若送回去，杜伏威对我们便了如指掌。”
沈宏扫了眼跪了一地的俘虏：“一个不留。船烧了，沉湖。”
“那这头目？”
“带回去，慢慢问。”
清理战场时，吴七在船舱暗格里又发现一封信。信是写给“张公子”的，约定三日后在“老地方”交接下一批粮。
信末没有署名，但印鉴的纹样——是张家的私章。
沈宏将信递给萧美娘，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张家这条线，该收了。
回航时，东方已泛鱼肚白。湖面上浮着残骸与油污，火光渐熄。
沈宏站在船头，看着渐亮的天空。这一战赢了，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掀起。
杜伏威的先锋已到，主力还会远吗？
萧美娘走到他身侧，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冷吗？”她轻声问。
沈宏握住她的手，摇头。
两人并肩，看朝阳从湖面跃出，将天地染成血色。
身后，太湖浩渺，前方，刀兵将至。
但握在一起的手，很暖。
足以抵御一切寒刃。
正说著，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周铁柱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十八郎，出事了！联防卫两条巡逻船在鹰嘴湾附近被劫了！”
沈宏霍然起身：“谁干的？”
“不清楚！船上二十人，只逃回来三个，说对方船快箭利，打完就走，旗号都没看清！”
“浪里蛟呢？”
“已带人追去了！”
沈宏抓起横刀：“备马！去鹰嘴湾！”
“我同去。”萧美娘拿起披风。
“太危险——”
“我在船上，能看明白些。”萧美娘语气坚定，“若真是杜伏威的先锋，得知道他们的船型、战法。”
沈宏看她一眼，不再多言，牵着她快步出门。
鹰嘴湾在夜幕下像一张巨口。
浪里蛟的船队已到，正在打捞残骸。两条巡逻船烧得只剩骨架，焦臭味混著血腥气，在湖面上弥漫。逃回来的三个兵卒坐在小船上，裹着毯子发抖。
“看清对方有几条船吗？”沈宏跳上浪里蛟的主船。
“天黑，看不清，至少五条。”浪里蛟脸色铁青，“箭是从芦苇荡里射出来的，先烧了船帆，再射人。我们的人想跳水，被箭钉死在船边。”
萧美娘蹲下身，仔细查看船板上一支未燃尽的箭矢——箭杆涂了黑漆，箭镞是三棱的，带倒刺。
“是水战专用的破甲箭。”她轻声道，“一般湖匪用不起。”
沈宏接过箭，手指摩挲箭镞上的细微刻痕。忽然，他眼神一凝——镞底有个极小的印记，像个变体的“杜”字。
“杜伏威水军的标记。”他看向浪里蛟，“他的先锋，已经到了。”
浪里蛟咬牙：“来得真快。”
“不是主力。”萧美娘站起身，“若是主力，不会只劫两条巡逻船。这是试探，也是挑衅——想看看我们的反应，也想知道联防卫的成色。”
她看向沈宏：“得打回去。而且要快，要狠。”
沈宏点头，对浪里蛟道：“挑五十个好手，轻船快桨，带火油、火箭。我同去。”
“我也去。”萧美娘道。
“不行——”
“我在后方船上，不近前。”萧美娘看着他，“沈允昭，水战与陆战不同，风向、水流、暗礁，差之毫厘便生死之别。我在，能帮你看着。”
沈宏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跟紧我。”
子时，十条快船悄然出港。船小，每船只载六人，桨包了布，划水无声。萧美娘坐在第三条船上，身侧是吴七——沈宏特意让他护卫。
根据逃回兵卒的描述，敌船劫掠后往东南去了。那片水域多沙洲，便于藏匿。
船行半个时辰，前方瞭望的汉子忽然打出暗号——有火光。
沈宏抬手，船队缓下。
透过夜色，可见远处沙洲旁泊著七八条船，船上人影晃动，似在搬运东西。
居中一条大船上，挂著一盏气死风灯，灯下坐个披甲汉子，正与手下说著什么。
浪里蛟眯眼细看，低声道：“是杜字旗但船型不像主力战船，像是改装的商船。”
“先锋哨探。”沈宏判断，“劫船是为抓舌头，探虚实。”
他打了个手势，十条小船如鬼魅般散开，呈半月形包抄过去。
距离百步时，敌船终于察觉。哨声响起，人影奔走，弓弩上弦。
“放箭！”沈宏厉喝。
第一波火箭划破夜空，钉在敌船帆上。火油罐紧接着掷出，砸在船板炸开，火势骤起。
敌船大乱。那披甲汉子跳起来指挥反击，箭雨朝小船射来。
沈宏的船已冲至三十步内。他张弩搭箭，瞄准——箭出，正中那汉子肩窝。汉子惨叫着倒地。
“靠上去！接舷战！”
小船如饿狼扑食，撞上敌船。山营汉子挥刀跃上，与敌兵厮杀成一团。浪里蛟的人则专攻船帆、舵桨，要让这些船彻底失去战力。
战斗短促而激烈。敌兵虽悍，但遭突袭，又失了指挥，很快溃散。半数跳水逃命，余下的跪地求饶。
沈宏跳上那条大船，踩过甲板上的血泊，走到那中箭的披甲汉子面前。汉子脸色惨白，却咬牙瞪着他。
“杜伏威派你们来的？”沈宏问。
汉子啐了口血沫：“要杀便杀！”
沈宏不再多问，示意周铁柱将他绑了。转身时，却见萧美娘已登上船，正蹲在船头检查那些搬运的箱子。
箱子撬开，里面不是金银，是地图——太湖西岸的详图，标注著各家庄园、码头、粮仓、兵力部署。还有几本册子，记着五姓各家的人物关系、恩怨纠葛。
“果然是来探底的。”萧美娘合上册子，看向沈宏，“这些东西若送回去，杜伏威对我们便了如指掌。”
沈宏扫了眼跪了一地的俘虏：“一个不留。船烧了，沉湖。”
“那这头目？”
“带回去，慢慢问。”
清理战场时，吴七在船舱暗格里又发现一封信。信是写给“张公子”的，约定三日后在“老地方”交接下一批粮。
信末没有署名，但印鉴的纹样——是张家的私章。
沈宏将信递给萧美娘，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张家这条线，该收了。
回航时，东方已泛鱼肚白。湖面上浮着残骸与油污，火光渐熄。
沈宏站在船头，看着渐亮的天空。这一战赢了，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掀起。
杜伏威的先锋已到，主力还会远吗？
萧美娘走到他身侧，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冷吗？”她轻声问。
沈宏握住她的手，摇头。
两人并肩，看朝阳从湖面跃出，将天地染成血色。
身后，太湖浩渺，前方，刀兵将至。
但握在一起的手，很暖。
足以抵御一切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