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与萧美娘对视一眼，缓缓道：“此人需同时具备几个条件：能接触军械，能调动旧兵船，能模仿顾公笔迹，且熟知五姓内部恩怨。
他顿了顿：“顾公可记得，当初提议联保时，谁反对最烈？”
顾承眼神一凝：“你是说张家？”
“张公今日在堂上，几乎一言未发。”沈宏道，“但会前，他与刘将军私下交谈甚久。会后，刘将军脸色缓和许多。”
顾承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张肃（张家主事）之弟张严，在刘将军麾下任司马。前年张家一批货船被湖匪所劫，刘将军出兵剿匪，夺回大半货物，张家因此欠他一个人情。”
“原来如此。”沈宏恍然，“所以此番，张家可能知情，甚至参与——为还人情，也为削弱沈家，好在五姓中多得话语权。”
“此事无证。”顾承摇头，“但今日之后，张肃当知收敛。”
他看向沈宏，目光深邃：“沈家主，你年轻，却有胆有识。顾家愿与你交好，但望你记住——乱世之中，盟友今日是友，明日可能为敌。分寸，要自己把握。”
这是长辈的告诫，也是盟友的提醒。
沈宏肃然拱手：“沈某谨记。”
离开别院时，日已西斜。马车里，萧美娘靠在沈宏肩头，闭目养神。
“累了？”沈宏轻声问。
“嗯。”萧美娘应着，“跟这些人说话，比算账累。”
沈宏揽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今日多亏你。若不是你看出笔迹破绽，又提议设副统领，这事不会这么顺。”
萧美娘睁开眼，看着他：“沈允昭，顾承最后那话，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沈宏点头，“他说得对。今日张家可以因利背盟，明日其他家也可能。所以——”
他握紧她的手：“我们要有自己的根基，牢不可破的根基。联防卫是第一步，接下来，山营要扩编，船队要壮大，钱粮要囤积。等杜伏威从海陵回来，我要让他看见，吴郡已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地方。”
萧美娘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
“你越来越像个雄主了。”
“是你教得好。”沈宏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马车辘辘，驶向青石庄。芯捖夲鉮栈 首发窗外稻田金黄，农人正收割。这一年的秋收，因盟约初立、战事暂息，显得格外丰足。
但沈宏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的间歇。
更大的浪，还在后头。
回庄第三日，浪里蛟带来一个消息。
“十八郎，联防卫的人手已陆续到位。但昨日清点库房时，发现少了十张弩、三十把刀。”他脸色难看，“守库的是张家人，说是‘损耗登记有误’。”
“张家”沈宏冷笑，“果然按捺不住。”
“要不要查？”浪里蛟问。
“查，但要暗中查。”沈宏道，“你让手下信得过的弟兄，盯紧张家派来的人。尤其是那个副统领人选——张肃推举的是他侄儿张骏吧？”
“是，一个纨绔，不懂兵事，却好指手画脚。”
“让他指画。”沈宏淡淡道，“你只管练兵，琐事都推给他。等他出错，再当众拿住把柄。届时，张家便无话可说。”
浪里蛟眼睛一亮：“明白了！”
人走后，萧美娘从内间走出，手里拿着一封信。
“刚到的，吴七的密信。”
吴七便是那位投效的宫中暗卫，如今在山营中任小队长。他按沈宏吩咐，一直暗中留意各方动静。
沈宏拆信。信很短，只一行字：刘将军得密报，杜伏威海陵战事不利，粮草吃紧，月内或回师西顾。
月内。
沈宏心头一紧。杜伏威若败退回太湖，必会大肆搜刮钱粮，以补亏空。届时，五姓联保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该准备了。”萧美娘轻声道。
“嗯。”沈宏将信烧掉，“山营扩编至五百人，日夜操练。庄里粮草，能囤多少囤多少。联防卫那边，让浪里蛟加紧集成，务必在杜伏威回来前，形成战力。”
“钱呢？”萧美娘问，“扩军、囤粮，都是大开销。”
“顾家刚送的抚恤钱，先用上。另外”沈宏顿了顿，“太湖航道‘护船费’，该收了。就从明日开始，凡过沈家防区的商船，按货值抽一成。不愿交的，自担风险。”
这是撕破脸的做法，但乱世之中，仁义需让位于生存。
萧美娘点头：“我去拟细则。”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沈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美娘，若杜伏威真的大军压境，你会怕吗？”
萧美娘笔尖一顿，抬头看他：“怕。但怕没用。”
她放下笔，转身面对他：“沈允昭，我们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怕，就输了。所以我不怕——我信你，能带我们闯过去。”
沈宏心头滚烫，将她拥入怀中。
“我会的。”他在她耳边低语，“不仅闯过去，还要闯出一片天。到时，我要你母仪天下，让史书工笔，写你萧美娘之名，不附于任何男子之后。”
萧美娘眼眶一热，脸埋在他肩窝。
“傻子”她声音微哑，“那些虚名，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好好活着，是我们这座庄子平平安安，是跟着我们的这些人，有条活路。”
“都会有的。”沈宏抱紧她，“我保证。”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
但屋里很暖。
两个乱世孤魂，相依相偎，便有了与世抗衡的勇气。
夜深了。
青石庄的灯火次第熄灭，唯管事院的窗内，烛火长明。
那是掌灯的人，在谋划明日之路。
灯不熄，路不止。
沈宏与萧美娘对视一眼，缓缓道：“此人需同时具备几个条件：能接触军械，能调动旧兵船，能模仿顾公笔迹，且熟知五姓内部恩怨。”
他顿了顿：“顾公可记得，当初提议联保时，谁反对最烈？”
顾承眼神一凝：“你是说张家？”
“张公今日在堂上，几乎一言未发。”沈宏道，“但会前，他与刘将军私下交谈甚久。会后，刘将军脸色缓和许多。”
顾承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张肃（张家主事）之弟张严，在刘将军麾下任司马。前年张家一批货船被湖匪所劫，刘将军出兵剿匪，夺回大半货物，张家因此欠他一个人情。”
“原来如此。”沈宏恍然，“所以此番，张家可能知情，甚至参与——为还人情，也为削弱沈家，好在五姓中多得话语权。”
“此事无证。”顾承摇头，“但今日之后，张肃当知收敛。”
他看向沈宏，目光深邃：“沈家主，你年轻，却有胆有识。顾家愿与你交好，但望你记住——乱世之中，盟友今日是友，明日可能为敌。分寸，要自己把握。”
这是长辈的告诫，也是盟友的提醒。
沈宏肃然拱手：“沈某谨记。”
离开别院时，日已西斜。马车里，萧美娘靠在沈宏肩头，闭目养神。
“累了？”沈宏轻声问。
“嗯。”萧美娘应着，“跟这些人说话，比算账累。”
沈宏揽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今日多亏你。若不是你看出笔迹破绽，又提议设副统领，这事不会这么顺。”
萧美娘睁开眼，看着他：“沈允昭，顾承最后那话，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沈宏点头，“他说得对。今日张家可以因利背盟，明日其他家也可能。所以——”
他握紧她的手：“我们要有自己的根基，牢不可破的根基。联防卫是第一步，接下来，山营要扩编，船队要壮大，钱粮要囤积。等杜伏威从海陵回来，我要让他看见，吴郡已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地方。”
萧美娘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
“你越来越像个雄主了。”
“是你教得好。”沈宏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马车辘辘，驶向青石庄。窗外稻田金黄，农人正收割。这一年的秋收，因盟约初立、战事暂息，显得格外丰足。
但沈宏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的间歇。
更大的浪，还在后头。
回庄第三日，浪里蛟带来一个消息。
“十八郎，联防卫的人手已陆续到位。但昨日清点库房时，发现少了十张弩、三十把刀。”他脸色难看，“守库的是张家人，说是‘损耗登记有误’。”
“张家”沈宏冷笑，“果然按捺不住。”
“要不要查？”浪里蛟问。
“查，但要暗中查。”沈宏道，“你让手下信得过的弟兄，盯紧张家派来的人。尤其是那个副统领人选——张肃推举的是他侄儿张骏吧？”
“是，一个纨绔，不懂兵事，却好指手画脚。”
“让他指画。”沈宏淡淡道，“你只管练兵，琐事都推给他。等他出错，再当众拿住把柄。届时，张家便无话可说。”
浪里蛟眼睛一亮：“明白了！”
人走后，萧美娘从内间走出，手里拿着一封信。
“刚到的，吴七的密信。”
吴七便是那位投效的宫中暗卫，如今在山营中任小队长。他按沈宏吩咐，一直暗中留意各方动静。
沈宏拆信。信很短，只一行字：刘将军得密报，杜伏威海陵战事不利，粮草吃紧，月内或回师西顾。
月内。
沈宏心头一紧。杜伏威若败退回太湖，必会大肆搜刮钱粮，以补亏空。届时，五姓联保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该准备了。”萧美娘轻声道。
“嗯。”沈宏将信烧掉，“山营扩编至五百人，日夜操练。庄里粮草，能囤多少囤多少。联防卫那边，让浪里蛟加紧集成，务必在杜伏威回来前，形成战力。”
“钱呢？”萧美娘问，“扩军、囤粮，都是大开销。”
“顾家刚送的抚恤钱，先用上。另外”沈宏顿了顿，“太湖航道‘护船费’，该收了。就从明日开始，凡过沈家防区的商船，按货值抽一成。不愿交的，自担风险。”
这是撕破脸的做法，但乱世之中，仁义需让位于生存。
萧美娘点头：“我去拟细则。”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沈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美娘，若杜伏威真的大军压境，你会怕吗？”
萧美娘笔尖一顿，抬头看他：“怕。但怕没用。”
她放下笔，转身面对他：“沈允昭，我们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怕，就输了。所以我不怕——我信你，能带我们闯过去。”
沈宏心头滚烫，将她拥入怀中。
“我会的。”他在她耳边低语，“不仅闯过去，还要闯出一片天。到时，我要你母仪天下，让史书工笔，写你萧美娘之名，不附于任何男子之后。”
萧美娘眼眶一热，脸埋在他肩窝。
“傻子”她声音微哑，“那些虚名，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好好活着，是我们这座庄子平平安安，是跟着我们的这些人，有条活路。”
“都会有的。”沈宏抱紧她，“我保证。”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
但屋里很暖。
两个乱世孤魂，相依相偎，便有了与世抗衡的勇气。
夜深了。
青石庄的灯火次第熄灭，唯管事院的窗内，烛火长明。
那是掌灯的人，在谋划明日之路。
灯不熄，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