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别院的议事堂，气氛凝重如铁。
顾承居中而坐，左右分别是陆、朱、张三家的主事。
刘将军坐在客位，面色阴沉——他麾下竟有人假冒兵船行凶，此事若传开，他的军威将大打折扣。
沈宏携萧美娘步入堂中时，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袍，但脸上的疲色与眼中的血丝掩不住。
萧美娘跟在他身侧半步，素衣简钗，却脊背挺直。
“沈家主。”顾承先开口，“请坐。”
沈宏在预留的位置坐下，萧美娘自然在他身侧落座。
这举动让陆家那位矮胖主事眉头一皱，却没人出声。
“昨夜至今晨之事，沈家主可否详述？”顾承问。
沈宏言简意赅，从浪里蛟被绑、鬼见礁之约，假兵船拦截，一一说完。
末了道：“匪徒所用弓弩为军制，假兵船有刘将军旗号。此事，需给沈某一个交代。”
刘将军冷哼一声：“本将已查过，昨夜无人擅调兵船。那些船，是三个月前报损待修的旧船，本该在船坞，却不知被谁盗用。”
“盗用？”朱家那黑脸汉子忍不住道，“刘将军，军船岂是那么容易盗用的？何况还有军制弓弩——”
“弓弩也可能是仿制的。”刘将军打断他，“沈家主，你说匪徒用军弩，可带来实证？”
沈宏朝周铁柱示意。周铁柱捧上一支弩箭，箭杆上刻着模糊的编号——虽被刻意磨过，仍能辨出是军器监的制式。
刘将军接过箭，脸色变了变。这编号规制，确实是他军中所有。
“此事，本将会彻查。”他将箭放下，“但沈家主私自损毁礁群，又当如何说？”
“为自保。”沈宏直视他，“莫非将军觉得，沈某该束手就擒？”
两人目光相碰，堂中空气一紧。
“诸位，”顾承适时开口，“当务之急，是查明背后主使。军弩、兵船、仿冒笔迹此人能调动如此资源，绝非寻常湖匪。”
他看向沈宏：“沈家主先前送信，说有人要断五姓联保根基。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顾公以为，会是何人？”沈宏问。
顾承缓缓扫视堂中众人：“五姓联保，触了谁的利？自然是那些想继续盘剥吴郡，或想分化瓦解我等之人。求书帮 哽新醉快”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杜伏威东征在即，需钱粮巨万。若五姓拧成一股绳，他便难再加征。故，有人不愿见盟约稳固。”
这话指向明显——怀疑是杜伏威部下所为。
刘将军脸色一沉：“顾公此言，可有证据？”
“尚无证据，只有推论。”顾承道，“但今日请将军来，便是想请将军助查——若真是将军麾下有人暗中作乱，还望将军，清理门户。”
这话说得很重，却又客气。刘将军沉默片刻，道：“本将自会查清。若真有人胆大妄为，军法处置。”
“有将军此言，老夫心安。”顾承点头，又看向沈宏，“沈家主受惊了。为表歉意，顾家愿出钱三百贯、粮百石，抚恤伤亡山营弟兄。另，陆、朱、张三家各出百贯，以固盟约。”
陆、朱、张三人交换眼神，先后点头。
这是顾承的高明之处——既安抚沈宏，又让各家出钱，将盟约绑得更紧。
沈宏起身拱手：“谢顾公，谢诸位。抚恤之资，沈某代山营弟兄领了。但”
他话锋一转：“若下次再有人设局，是否还要各家出钱抚恤？盟约之固，不在钱粮，在人心齐、刀兵利。沈某提议——五姓共组一支‘联防卫’，专司太湖防务，各家按分摊比例出人、出钱、出械，统归一人调遣。”
堂中一静。
“沈家主想掌这支兵？”朱家主事问。
“非也。”沈宏摇头，“联防卫统领，可由五家共推。但此人须通兵事，得人心，且与各家无旧怨。沈某举荐一人——”
他看向浪里蛟：“浪里蛟熟悉太湖，麾下多水战好手。且此番受害，与背后主使已成死仇。由他统领联防卫，再合适不过。”
浪里蛟一愣，随即眼眶发红，起身抱拳：“十八郎信我，我必以死相报！”
顾承沉吟片刻：“浪里蛟确是合适人选。但他终是江湖出身”
“可设副统领二人，由五姓各家推举子弟担任。”萧美娘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既监督，也习练。三年为期，若浪里蛟称职，副统领可独当一面；若不称职，五姓可随时换人。”
这提议周全。既用浪里蛟之长，又防他坐大。
顾承看向其他三家：“诸位以为如何？”
陆家主事先点头：“可。”
朱、张两家也相继附议。
“那便定了。”顾承拍板，“联防卫暂定三百人，顾家出八十，沈家出七十，陆家六十，朱、张各四十五。钱粮兵甲分摊，细则三日内议定。浪里蛟任统领，副统领人选，各家七日内推举。”
大局初定。
会散后，顾承单独留沈宏说话。
两人在别院后园小亭对坐，萧美娘陪在一侧煮茶。
“沈家主今日之举，高明。”顾承品了口茶，“让浪里蛟统领联防卫，既安了他的心，又让江湖势力为我所用。更妙的是你借此，将太湖防务从沈家之事，变成了五姓共责。”
沈宏微笑：“顾公慧眼。”
“但老夫有一事不明。”顾承放下茶碗，“你为何笃定，背后主使不是刘将军？”
“因为太蠢。”沈宏直言，“若真是刘将军，他该直接派真兵船围剿，何必用假船？再者，他新官上任，正需稳定，此时生乱，对他百害无一利。”
顾承颔首：“那依你看，是谁？”
顾家别院的议事堂，气氛凝重如铁。
顾承居中而坐，左右分别是陆、朱、张三家的主事。
刘将军坐在客位，面色阴沉——他麾下竟有人假冒兵船行凶，此事若传开，他的军威将大打折扣。
沈宏携萧美娘步入堂中时，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袍，但脸上的疲色与眼中的血丝掩不住。
萧美娘跟在他身侧半步，素衣简钗，却脊背挺直。
“沈家主。”顾承先开口，“请坐。”
沈宏在预留的位置坐下，萧美娘自然在他身侧落座。
这举动让陆家那位矮胖主事眉头一皱，却没人出声。
“昨夜至今晨之事，沈家主可否详述？”顾承问。
沈宏言简意赅，从浪里蛟被绑、鬼见礁之约，假兵船拦截，一一说完。
末了道：“匪徒所用弓弩为军制，假兵船有刘将军旗号。此事，需给沈某一个交代。”
刘将军冷哼一声：“本将已查过，昨夜无人擅调兵船。那些船，是三个月前报损待修的旧船，本该在船坞，却不知被谁盗用。”
“盗用？”朱家那黑脸汉子忍不住道，“刘将军，军船岂是那么容易盗用的？何况还有军制弓弩——”
“弓弩也可能是仿制的。”刘将军打断他，“沈家主，你说匪徒用军弩，可带来实证？”
沈宏朝周铁柱示意。周铁柱捧上一支弩箭，箭杆上刻着模糊的编号——虽被刻意磨过，仍能辨出是军器监的制式。
刘将军接过箭，脸色变了变。这编号规制，确实是他军中所有。
“此事，本将会彻查。”他将箭放下，“但沈家主私自损毁礁群，又当如何说？”
“为自保。”沈宏直视他，“莫非将军觉得，沈某该束手就擒？”
两人目光相碰，堂中空气一紧。
“诸位，”顾承适时开口，“当务之急，是查明背后主使。军弩、兵船、仿冒笔迹此人能调动如此资源，绝非寻常湖匪。”
他看向沈宏：“沈家主先前送信，说有人要断五姓联保根基。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顾公以为，会是何人？”沈宏问。
顾承缓缓扫视堂中众人：“五姓联保，触了谁的利？自然是那些想继续盘剥吴郡，或想分化瓦解我等之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杜伏威东征在即，需钱粮巨万。若五姓拧成一股绳，他便难再加征。故，有人不愿见盟约稳固。”
这话指向明显——怀疑是杜伏威部下所为。
刘将军脸色一沉：“顾公此言，可有证据？”
“尚无证据，只有推论。”顾承道，“但今日请将军来，便是想请将军助查——若真是将军麾下有人暗中作乱，还望将军，清理门户。”
这话说得很重，却又客气。刘将军沉默片刻，道：“本将自会查清。若真有人胆大妄为，军法处置。”
“有将军此言，老夫心安。”顾承点头，又看向沈宏，“沈家主受惊了。为表歉意，顾家愿出钱三百贯、粮百石，抚恤伤亡山营弟兄。另，陆、朱、张三家各出百贯，以固盟约。”
陆、朱、张三人交换眼神，先后点头。
这是顾承的高明之处——既安抚沈宏，又让各家出钱，将盟约绑得更紧。
沈宏起身拱手：“谢顾公，谢诸位。抚恤之资，沈某代山营弟兄领了。但”
他话锋一转：“若下次再有人设局，是否还要各家出钱抚恤？盟约之固，不在钱粮，在人心齐、刀兵利。沈某提议——五姓共组一支‘联防卫’，专司太湖防务，各家按分摊比例出人、出钱、出械，统归一人调遣。”
堂中一静。
“沈家主想掌这支兵？”朱家主事问。
“非也。”沈宏摇头，“联防卫统领，可由五家共推。但此人须通兵事，得人心，且与各家无旧怨。沈某举荐一人——”
他看向浪里蛟：“浪里蛟熟悉太湖，麾下多水战好手。且此番受害，与背后主使已成死仇。由他统领联防卫，再合适不过。”
浪里蛟一愣，随即眼眶发红，起身抱拳：“十八郎信我，我必以死相报！”
顾承沉吟片刻：“浪里蛟确是合适人选。但他终是江湖出身”
“可设副统领二人，由五姓各家推举子弟担任。”萧美娘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既监督，也习练。三年为期，若浪里蛟称职，副统领可独当一面；若不称职，五姓可随时换人。”
这提议周全。既用浪里蛟之长，又防他坐大。
顾承看向其他三家：“诸位以为如何？”
陆家主事先点头：“可。”
朱、张两家也相继附议。
“那便定了。”顾承拍板，“联防卫暂定三百人，顾家出八十，沈家出七十，陆家六十，朱、张各四十五。钱粮兵甲分摊，细则三日内议定。浪里蛟任统领，副统领人选，各家七日内推举。”
大局初定。
会散后，顾承单独留沈宏说话。
两人在别院后园小亭对坐，萧美娘陪在一侧煮茶。
“沈家主今日之举，高明。”顾承品了口茶，“让浪里蛟统领联防卫，既安了他的心，又让江湖势力为我所用。更妙的是你借此，将太湖防务从沈家之事，变成了五姓共责。”
沈宏微笑：“顾公慧眼。”
“但老夫有一事不明。”顾承放下茶碗，“你为何笃定，背后主使不是刘将军？”
“因为太蠢。”沈宏直言，“若真是刘将军，他该直接派真兵船围剿，何必用假船？再者，他新官上任，正需稳定，此时生乱，对他百害无一利。”
顾承颔首：“那依你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