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娘,”他看着她,“若沈玠真借此扳倒沈法兴,你我的处境”
“会更险,但也更稳。”萧美娘坐回他身边,头靠在他肩上,“沈玠上位,需要能干又可控的人。你刚立了功,又‘大义灭亲’,正是他需要的刀。而我”
她笑了笑:“一个被沈法兴囚禁、险些献给反王的前朝孤女,多可怜。沈玠会留下我,既是仁慈,也是筹码。”
沈宏搂住她的肩,手指穿过她的发。两人依偎著,窗外夕阳西沉,将屋子染成暖金色。
这一刻的宁静,像暴风雨前的假象。
“我去找沈玠,现在。”萧美娘起身,“你等一个时辰,再去见沈法兴。”
“我让周铁柱跟着你。”
“不用。”萧美娘穿上外衫,“沈玠的院子,他比我们熟。”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允昭。”
“嗯?”
“若事败,”她轻轻说,“别管我,自己逃。回青石庄,带上庄户进山。乱世这么大,总有活路。”
沈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
“没有若。”他看着她眼睛,“我们会赢。然后,我带你去看青石庄的药草开花,看小鸡长大,看庄户吃饱饭。”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我等你回来。”
沈玠在书房练字。
笔是狼毫,纸是宣纸,写的是《兰亭序》。见萧美娘进来,他没停笔,只抬了抬手:“坐。”
萧美娘坐下,静静看他写完最后一个“之”字。
沈玠搁笔,用湿布擦手:“族老会刚散,你就来。有事?”
“来送一份大礼。”萧美娘开口,“也是来求一条生路。”
沈玠抬眼:“说。”
“沈法兴要卖青石庄,给杜伏威抵债。”萧美娘语气平静,“今日卖庄子,明日就能卖祖产。沈家百年基业,在他眼里不如反王一句夸赞。”
沈玠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所以?”
“所以三爷该出手了。”萧美娘看着他,“族老会上,账目问题已揭穿。如今又加一条‘私通反王、出卖族产’。两条罪状,够罢黜家主了。”
沈玠笑了:“罢黜?凭你一句话?”
“凭这个。”萧美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沈玠面前。纸上列著几个名字,都是沈法兴安插在商铺、船队里的亲信,后面跟着他们贪墨的数额。
沈玠扫了一眼,眼神微变:“哪来的?”
“查账时顺带查的。”萧美娘道,“这些人,三爷若需要,随时可以拿下。账目、证人,我都备好了。”
沈玠盯着她,良久,缓缓道:“你想要什么?”
“两条。二疤看书王 首发”萧美娘竖起手指,“第一,沈宏不能倒。青石庄要保住,他在沈家要有立足之地。”
“第二?”
“我。”萧美娘放下手,“我的身份,三爷想必猜到了。西梁萧氏,亡国孤女。沈法兴想拿我当筹码,献给杜伏威。我不想当筹码,只想当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一个对三爷有用的人。”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沈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放下。
“杜伏威的人,明日午时要答复。”他说道,“你怎么破局?”
“沈宏会去谈判。”萧美娘道,“我会让他带上‘证物’——一枚西梁皇室玉佩。谈判时,玉佩会‘意外’落入杜伏威的人手中。到时,沈法兴私藏前朝皇室、图谋不轨的罪名,就坐实了。”
沈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然后呢?”
“然后,需要三爷在关键时刻出现。”萧美娘道,“带着族老,带着家法。以‘通贼卖族’之罪,罢黜沈法兴。”
沈玠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怎知我会答应?”
“因为三爷要的,从来不是沈家这点家产。”萧美娘直视他,“你要的是整片吴郡。沈法兴短视,只会巴结反王。而三爷看得远——乱世之中,依附强者不如自成强者。沈家需要一个新的家主,一个能带着沈家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她站起身,屈膝一礼:“妾身言尽于此。三爷若觉得可行,明日午时,青石庄见。”
说完,转身离去。
沈玠坐在椅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良久,他唤来沈忠。
“去请二叔公、五叔公,还有掌管族规的七叔。”他说道,“明日午时,随我去青石庄。”
“是。”沈忠迟疑,“那大郎君那边”
“让他跳。”沈玠冷笑,“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沈宏回来时,已近子时。
萧美娘还没睡,坐在灯下缝补他的旧衣。烛光映着她侧脸,柔和,安宁,像寻常人家等丈夫归来的妻子。
“谈妥了。”沈宏脱了外袍,在她身边坐下,“沈法兴答应让我去谈。条件是,若谈不下来,青石庄和你,都得交出去。”
萧美娘放下针线,抬头看他:“怕吗?”
“怕。”沈宏握住她的手,“怕护不住你。”
萧美娘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柔。
“我也怕。”她轻声道,“怕你为了我,真把青石庄交出去。那里有我们的心血,有三十七户人的指望。”
沈宏没说话,只是将她搂进怀里。她身上有淡淡的药香,还有针线布料的味道。这些寻常的气息,让他紧绷的心慢慢松下来。
“沈玠答应了。”萧美娘靠在他胸口,“明日会带族老去。但他有个条件——事后,我要帮他理三年账。沈家暗账太多,他信不过别人。”
“你答应了?”
“答应了。”萧美娘闭着眼,“三年换你我安稳,值。”
沈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美娘,”他低声说,“等这事了了,我们回青石庄住几天。不看账,不算计,就看看庄稼,喂喂鸡。”
“好。”萧美娘应着,声音渐渐模糊,“还要在后山种一片梅林。冬天开花,香得很”
她睡着了。
沈宏轻轻抱起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这个女人经历过国破家亡,经历过深宫倾轧,如今跟着他在这江南宅院里,算计著每一寸生机。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我带你回家。”
窗外,秋风卷过枯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离明日午时,还有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青石庄前,要么是他们新生之始,要么是葬身之地。
沈宏吹熄了灯,躺下,将萧美娘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温热,呼吸均匀。
他闭上眼,握紧了枕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