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十八郎(1 / 1)

从江都到吴郡,沈宏整整用了两天。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

沈宏牵着黑马走进沈家庄园时,天正下著细雨。

马背上,萧美娘裹着那件染血的僧袍,外面罩了件从路上农户家买来的粗布褙子。

头发用木簪草草绾起,脸上刻意抹了些灶灰,但身段太高,脊背太直,怎么看都不像寻常村妇。

庄园门房的仆役瞥了他们一眼,没起身。

“找谁?”语气懒洋洋的。

“沈宏。”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十八郎,归家。”

那仆役愣了一下,这才仔细打量。

看了半晌,恍然道:“哦是那个,那个送去江都宫的十八郎?”语气里没有恭敬,只有好奇,甚至带了点看热闹的意味,“你等著,我去通传。”

他慢吞吞起身,进了内院。

雨丝细密,打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水渍。

萧美娘被沈宏抱下马,赤脚踩在石板上,脚底传来冰凉的刺痛,但她神色平静,只是拢了拢褙子,目光扫过这座庄园。

三进院落,白墙黛瓦,是典型的江南士族宅邸。

但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门楣上的木雕也显陈旧。

庭院里两株老桂树,花开得正盛,香气被雨打湿,沉沉地压在空中。

“比我想的朴素些。”她低声道。

沈宏没接话。

他记忆里对“家”的印象很淡。生母是沈纶酒后宠幸的洗衣婢,生下他不久就病死了。

他在偏院活到十四岁,字识得不多,拳脚倒是跟护院偷学了些。

十六岁那年,沈家要送子弟去江都宫当值——那是送死的差事,嫡系不愿去,庶出的几个抓阄,他抓着了。

离家那日,没人送行。

正想着,内院传来脚步声。

出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管事,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他扫了沈宏一眼,目光在萧美娘身上多停了一瞬,才拱手道:“十八郎归家,一路辛苦。大郎君正在书房议事,吩咐老奴先安排住处。”

语气客气,但“安排住处”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沈宏点头:“有劳。”

管事转身引路,没走正厅,绕过回廊,径直往后院最西边去。

穿过一道月门,眼前是个独立小院——三间厢房,院墙斑驳,墙角长满青苔。院里一口井,井沿石缝里钻出野草。

“西院许久没人住,十八郎先将就几日。”管事推开正房的门,灰尘扑面而来,“被褥稍后让人送来。这位是”他看向萧美娘。

“内子。”沈宏面不改色,“江北逃难来的,路上成了亲。”

管事眼神闪了闪,没多问,只道:“那老奴去禀报大郎君,晚些时候再来请十八郎。”

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雨里。

沈宏走进正房。屋里空荡荡,只有一张旧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纸破了,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桌上积了层薄灰。

萧美娘跟进来,关上门。她走到窗边,用手指抹了抹窗台,低头看指尖的灰尘。

“三年没人住了。”她说道,“你离家几年?”

“四年。”

“四年,院子荒了三年。”萧美娘转身,眼神很静,“意思是,你走后一年,这里还有人住。谁住的?”

沈宏一怔。

他走到床边,俯身看床底——有拖拽的痕迹。又翻开席子,下面压着半截褪色的红头绳,是女子用的。

“有个婢女曾住过。”萧美娘已经推断出来,“后来被赶走了,走得匆忙,东西没拿干净。为什么赶走?”

她走到墙边,用手指叩了叩墙壁。声音闷实,是实心墙。但走到墙角时,她蹲下身,仔细看墙根处——有几道极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反复抠过。

“她在等人。”萧美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疯了,在墙上乱划。最后被主家发现,赶了出去。”

她看向沈宏:“这婢女,等的是谁?”

沈宏沉默。

记忆里浮出一张模糊的脸——是叫春桃还是秋菊?比他大两岁,在厨房帮佣。他离家前夜,那婢女偷偷塞给他一双鞋垫,针脚歪歪扭扭,说:“十八郎保重。”

他当时没在意。

“不重要了。”沈宏说,声音有些干涩。

萧美娘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走到桌边,用袖子擦掉灰尘,坐下来,开始解脚上缠的破布。布条浸透了血水,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宏从怀里掏出伤药——只剩最后一点了。他蹲下身,给她上药。

“刚才那个管事,”萧美娘忽然开口,“姓什么?”

“陈,陈安。是我大哥沈法兴的奶兄弟。”

“眼神活,脚步轻,是个会看风向的。”萧美娘任他处理伤口,声音平静,“他看你时,先看衣裳——粗布麻衣,没有功名绶带。再看马——是战马,但不是名驹。最后看我”她顿了顿,“他在我脸上停了三次心跳的时间,不是看美丑,是看气度。他在猜我的来历。”

沈宏包扎的手停了停:“猜到了?”

“猜不到。”萧美娘嘴角勾起一丝讥诮,“但他会去查。江北逃难来的士族女眷,这个时节不多,查起来不难。所以我们要在他查清楚之前,先让他没心思查。”

“怎么做?”

萧美娘没直接回答。她穿好草鞋——沈宏在路上新买的,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雨小了些,天色渐暗。有仆役端著食盒往主院去,脚步匆匆。

“沈家如今谁当家?”她问。

“明面上是我父亲沈纶,但他三年前中风,卧床不起。实际掌权的是我大哥沈法兴,他是嫡长子,现在管着族中兵丁和田产。”

“沈法兴多大年纪?”

“三十八。”

“有儿子吗?”

“两个嫡子,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二岁。还有三个庶子。”

萧美娘点点头,关上门。她走回桌边,蘸着灰尘在桌上画起来。

“沈法兴是嫡长子,掌权合理。但你父亲既然中风,按规矩,家主权该逐步移交给嫡长孙,也就是沈法兴的大儿子。为什么沈法兴还牢牢抓着不放?”

沈宏想了想:“他儿子太小。”

“十六岁不小了。”萧美娘摇头,“南朝时,十二岁袭爵的多了去了。他是舍不得放权。”她在桌上画了个圈,“这是沈法兴。他下面,谁最可能威胁他?”

“二房沈理,但他是个书呆子,不管事。三房”沈宏顿了顿,“三叔沈玠,是我生父的弟弟,管着族中账目和商铺。他和沈法兴不合,去年为了一笔盐款吵过。”

萧美娘在圈旁又画了一个小圈:“沈玠。他管账,管商铺,那就是管钱。沈法兴管兵,管田产,也是钱。两人争的是财权。”她看向沈宏,“你是沈玠的亲侄子,虽然庶出,但血缘最近。沈玠无子,只有两个女儿。”

沈宏心头一跳。

“他想过继我?”他问。

“不一定。”萧美娘用指尖抹去桌上的圈,“但你是他唯一能用的刀。沈法兴为什么让你住这荒院?不是轻视你,是防着你。你一回来,沈玠就多了一个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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