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咸淡?”
李月华冷著脸,目光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扫过。
她本想直接拒绝,想把这个软饭男的“糖衣炮弹”狠狠地打回去。作为一名对生活品质有着极高要求的钢琴家,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区区一碗面,就想收买她?
笑话。
但那股味道实在是太霸道了。
那不是普通的调料堆砌出来的香,而是一种食材最本真的鲜味被激发到极致后的醇厚。浓郁的高汤底色泽金黄,几只饱满的大虾蜷缩在劲道的面条旁,翠绿的小油菜点缀其间,甚至还有两颗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
热气蒸腾,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烟火气,直直地往她鼻子里钻。
“咕噜——”
该死的胃,又不知羞耻地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还要大。
李月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种被生理本能背刺的尴尬,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清歌见状,赶紧打圆场,走过去端起碗,递到母亲面前:
“妈,您就尝一口吧。这几天您和爸为了赶路肯定也没吃好,身体要紧。”
“是啊妈,您要是气坏了身子,那就是女婿的罪过了。”
林舟顺势递上一双消过毒的筷子,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憨厚笑容:
“这面汤我是用老母鸡和干贝熬了三个小时的,最养胃。您多少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咳咳,有力气教训我不是?”
这台阶铺得,又平又稳。
李月华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堆笑的女婿,最后目光落在那碗还在冒着香气的面上。
心理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行吧。”
她接过筷子,依旧端著架子,语气勉强:
“既然做都做了,倒了也是浪费。我就尝一口,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别以为一碗面就能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
“那是那是,您请,您请。”林舟点头哈腰。
李月华优雅地坐下,用筷子挑起一小缕面条,送入口中。
原本只是想敷衍了事,甚至已经想好了挑剔的说辞——比如“太咸了”、“面太硬”、“汤太油”。
然而。
当面条触碰到舌尖的那一瞬间。
李月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鲜!
极致的鲜!
高汤的醇厚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面条爽滑劲道,带着一股淡淡的麦香,混合著海鲜的鲜甜,简直是在味蕾上弹奏了一曲激昂的交响乐。
她原本紧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刚才还准备好的“挑剔辞汇”,全都被这口面汤冲到了九霄云外。
一口咽下,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部,那种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痉挛感瞬间得到了抚慰,整个人都舒坦得想要叹息。
紧接着。
在苏清歌和苏震天震惊的目光中。
那位平时吃饭只吃七分饱、讲究细嚼慢咽的李月华女士,手里的筷子突然加快了速度。
一口,两口,三口
没有说话,没有点评,只有那是越来越响的吸溜声。
原本说好的“只尝一口”,变成了“根本停不下来”。
不到五分钟。
那满满一大碗“至尊海鲜面”,连汤带面,甚至连那两颗溏心蛋,全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呼”
李月华放下空碗,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看着面前光可鉴人的碗底,再看看周围几双直勾勾的眼睛,她的老脸瞬间一红。
“咳咳。”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试图找回刚才的高冷人设,但那红润的脸色和舒展的眉眼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面”
李月华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林舟:
“是你做的?”
“是,妈。您觉得还合胃口吗?”林舟赶紧递上一杯温水。
“还行。”
李月华接过水,虽然嘴上还是不肯松口,但语气里的那股尖锐已经消失了大半:
“比我在维也纳那家米其林三星吃的海鲜面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这汤头吊得不错,面条的火候也掌握得还可以。看来你这七年,确实是在厨房里下了功夫的。”
能让挑剔的李月华说出“不错”两个字,这含金量简直比拿了金曲奖还高。
苏清歌松了一口气,偷偷给林舟竖了个大拇指。
林舟心领神会,立刻顺杆往上爬,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妈您过奖了!只要您喜欢,以后我天天给您做!什么佛跳墙、开水白菜、文思豆腐,我都拿手!保证把您和爸养得白白胖胖的!”
“谁要你养?我有退休金。”
李月华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俗话说,吃人嘴短。
这胃被伺候舒服了,看人也就顺眼多了。
她再看林舟,虽然还是觉得这女婿没什么大出息,但至少长得还挺周正,而且这手艺,确实没得挑。
“行了,别贫了。”
李月华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别跟个服务员似的站着。”
这算是初步接纳了?
林舟心里乐开了花。
搞定丈母娘,这可是家庭地位提升的关键一步啊!
他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转身端起另一杯泡好的大红袍,双手捧到了一直没说话的岳父面前。
“爸,您喝茶。”
林舟态度恭敬,“这是您最爱喝的大红袍,我特意托人弄的,您尝尝。”
苏震天一直冷眼旁观。
看着老伴儿被一碗面就给“收买”了,他心里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哼,妇道人家,就是眼皮子浅。”
老教授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并没有去接那杯茶。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越过茶杯,犀利地落在林舟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只会耍小聪明、难登大雅之堂的投机者。
“林舟啊。”
苏震天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和压迫感:
“做饭做得好,确实是一门手艺。但在我们苏家,光会做饭是不够的。”
“男人,要有胸襟,要有格局,更要有智慧。”
他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客厅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棋盘,上面黑白子交错,是一局未下完的残局。
苏震天指了指棋盘,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精光:
“听说你最近在节目里很出风头?又是对对子,又是讲故事的。”
“来,陪我下盘棋。”
“让我看看,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只会做饭的猪油,还是真有点东西。”